第一章 夺门之变(2 / 2)

她眼角微微下垂,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心底的气闷。

朱见深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委屈。

自六岁被废幽居,那个终日惶恐的原主,夜夜都要蜷缩在这女人的怀里,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皂荚气味,才能不被噩梦惊醒。

可自打他接管了这具躯体,一个二十四岁心智的成年灵魂,实在没法接受被一个二十八岁女人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般入睡。

他藉口「年岁渐长,不可逾矩」,硬是分了榻,惹得万贞儿暗自抹了两夜眼泪,只当是小主人跟自己生分了。

「姑姑,我无碍。今日的雪景,与往日不同。」

朱见深嗓音稚嫩,语调却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这时,雪地里响起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年轻太监王纶小跑着穿过月亮门,怀里严严实实揣着个油纸包。

他头顶落着几片雪花,鼻尖冻得通红,脸上是藏不住的邀功笑意。

「殿下!您千叮咛万嘱咐的物件儿,奴婢全弄妥贴了!」

王纶二十出头,内书堂科班出身,字写得不错,规矩也懂得多。

这五年幽闭岁月,全靠他私下教朱见深识字读书。

他揭开油纸,露出里面五卷靛蓝封面的经书。

纸张泛黄,都是朱见深这三日一笔一划手抄而成。

三份《心经》,两份《孝经》。

墨迹生涩,甚至有些歪扭,却每一笔都写得极重丶极认真。

王纶指着装订的边缘:

「殿下您掌眼,这针脚奴婢走了双股线,齐整且耐翻。选这靛蓝色皮面,也是图它端庄不易脏。」

朱见深抚过粗糙的封皮,微微点头。

正欲开口,前院大门处突兀地爆发出沉重的砸门声。

紧接着,门栓断裂,杂乱的踏雪声,混着甲叶的摩擦音,直冲后院而来。

人数少不了,脚步震得廊柱上的残雪扑簌簌往下落。

万贞儿的脸一下没了血色,一把将朱见深扯到身后,张开双臂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