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时空。
咸阳宫。
嬴政端坐在御案之后,目光沉凝。
他在琢磨张释之那句话: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这句话,张释之对刘恒说,刘恒听了,也做了。
可刘恒的儿子刘启,却用一纸调令,让这句话变成了一句空话。
「李斯。」
「臣在。」
「你说,朕的大秦,有没有张释之这样的人?」
李斯沉默了片刻,答道:「陛下,秦律严明,执法者众。但像张释之这般,敢在御前据法力争丶不惜以身犯险的……」
他顿了顿:「臣不敢说没有,但臣从未见过。」
嬴政微微点头,李斯说的是实话。
秦以法治国,可秦的法,从来都是天子之法,是帝王手中的利器,而非天子与万民共守的契约。商君变法,让秦人知法丶畏法丶守法。可商君自己,最后还不是被车裂了?
「扶苏。」嬴政忽然开口。
「儿在。」
「张释之的下场,你看见了。他依法弹劾太子,文帝嘉其忠直,天下传为美谈。可文帝一死,景帝登基,他便被贬去淮南,郁郁而终。」嬴政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景帝做得对吗?」
扶苏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
「儿以为……刘启做得不对。」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张释之当年弹劾太子,是依法办事,并无私怨。景帝若因私怨而贬黜直臣,便是以私害公。但儿也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换作儿处在景帝的位置上,被人弹劾过,心里总归会有不满。」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
「你能说出『心里会有不满』这几个字,就比从前长进了。帝王也是人,也有喜怒好恶。可帝王不能只凭好恶行事。」他想到了林舟之前说过的话,「先生说得对,仁厚是底色,但这层底色上面,还得有别的东西。刘恒能忍下周勃的骄横,能忍下张释之的顶撞,能在该隐忍的时候隐忍丶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这才是你该学的东西。」
扶苏郑重一礼:「儿记下了。」
李斯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在从前,陛下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教导太子,先生这面铜镜,改变的何止是大秦的国策,更是陛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