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江岸修了堤坝,堤上是一条平整的官道,官道两侧种着柳树,柳枝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但江水是一样的。
浑浊,幽暗,一浪一浪拍在石堤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雾气贴在水面上还没散,看不清对岸,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有一座石桥的轮廓,桥墩下有几盏渔火还在亮着,火光被雾气晕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晕。
张玄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脱外衫。他把外衫叠好放在石堤上,把怀里的蛟鳞和骨哨也掏出来压在衣服下面。
李锐靠在柳树上:「你下去吧,我在上面看着。你要是半天不上来,我下去捞你。」
「你腕子还没好利索,捞得动我?」
「捞不动就喊韩铁来捞。」李锐难得笑了一下,「反正你命硬,淹不死。」
张玄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石堤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黑沉沉的江水。
浪头一下一下拍在石壁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蹬,跃进了江里。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和内城江边的平静完全不同。
水面下是另一个世界,暗流从上游冲下来,贴着河床翻滚涌动,卷起层层叠叠的泥沙。
光线在水下衰减得极快,头顶那团晨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张玄睁开眼。水压挤着他的胸口,膻中穴那处隐痛又开始隐隐发胀。
他没去管它,只是把腰椎往下沉,让身体在水里找到一个平衡点,定住。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身体在水里稳住了,暗流从四面八方推过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推得东倒西歪。
每一道暗流涌来,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一个微小的调整,不是对抗,也不是顺应,是「卸」。像蛇蜕皮,把力从身体表面滑过去。
然后他开始动了。
右手从腰间探出。水的阻力比空气大得多,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他的手腕下折,五指并拢,是刁手的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