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妪,正往锅里下馄饨,白汽从锅沿升起来,被夜风吹散,飘过半条街。
韩铁的肚子叫了一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没往那边看。
「先去落脚。」李锐说。
张玄在街边找了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户人家把临街的两间厢房腾出来挂了块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田田客栈」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个酒壶,酒壶画得比字还丑。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三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算盘推到一边,从墙上摘下两把铜钥匙。
「两间房。一间通铺,一间单间。后院有井,灶上有热水。」她把钥匙放在柜台上,顿了顿,补了一句,「灶台上还有半锅小米粥,自己盛。」
她的目光在韩铁后背渗血的布条上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重新低下头拨她的算盘。
遇到这种带血的狠人,还是老实一点为好,开客栈这么多年,也不差这点钱。
李锐伸出手,把那两把铜钥匙拿起来,哑着嗓子说了声多谢。
后院的水井边长着几丛野草,井沿的青砖被磨得光滑发亮。
张玄打了一桶水上来,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李锐把右腕重新包扎了一遍。
旧布条解开的时候张玄看了一眼,脱臼虽然接回去了,但筋和肌肉都伤得不轻,整个手腕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
月影西斜时三个人坐在井沿上,每人捧着一碗从小米粥从灶上盛来的粥,已经不烫了,温热刚好入口。
韩铁三口两口灌完了自己那碗,拿手背抹了一把嘴,靠在井沿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个大嗓门的韩铁。
李锐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没有说话。
张玄把碗放在井沿上,低头看着碗底那几粒没捞乾净的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