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个年头做食盐买卖,赔本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只因盐引早就滥发得不成样子,说白了就是一张没用的空头文书,真要凭着它领到朝廷的官盐再拿去售卖,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陆言心里对马大伯满是同情,这实在是个难得的好邻居。自打陆言搬到这里住下,刚落脚的那段日子,全靠马大伯一家三口照拂接济,隔三差五就会给他送些热乎的饭菜过来。
可陆言对此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别说当下朝廷发的盐引,就是整个大明中期的盐引制度,早就已经泛滥成灾丶积弊深重,想要扭转这局面,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马大伯的儿子已经把盆栽搬进了屋里。
马大伯脸上挤出一抹笑,开口道:「小陆,咱们邻里相识一场,往后怕是再难有见面的机会了……唔,你这桌案上的画,是刚画好的吗?我能不能留着做个纪念?」
陆言连忙应声:「当然可以。」
他快步走过去,把画卷仔细收好,双手递到了马大伯手里。
马大伯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屋收拾东西去。」
「嗯。」
马大伯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过来收宅子的人眼看就要到了,他得抓紧时间,在最短的功夫里把宅子彻底清理出来。
没过多久,买下宅院的人就登门了。
「老马,三百两白银我给你带过来了,明日我就来收房,这地契转让的契约,咱们今天先签了?」
马大伯连忙应道:「可以可以,您稍等我一下。」
马大伯快步进屋去拿房契。
等他拿着房契再出来的时候,那位买宅子的商人正两眼发直,盯着桌案上的画看得出神。
他一看见马大伯,立刻急声开口:「老马,先不着急,这画……可否卖给在下?」
卖?
马大伯愣了愣,笑着说道:「这画不值什么钱,是我朋友画的,我留着做个念想,就不卖了。」
「不……不不,怎么会不值钱?怎么可能不值钱?」
「你莫诓在下,在下也在做典当生意,这样,这画,我八百两收了,另外你这宅子我也不要了,马兄,你看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