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认真:「连那些大宗师丶大高手,都逃不脱名利二字。或为扬名立万,或为开宗立派,或为争强斗胜……总要图些什么。他若是四五十岁,历经世事,看淡了浮名,倒也说得过去。可他才二十岁,都未入江湖,便已出了江湖,就很诡异。」
她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老练:「二十岁的年轻人,把一身本事藏得这么严实,要么是有所图谋,要么是有所顾忌。不管哪一种,我都得弄清楚。」
林嫣儿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被雨水洇湿的痕迹,看着鞋尖沾着的泥点,看着石阶缝隙里长出的一小簇青苔。雨水从檐角滴落,正巧砸在那簇青苔上,溅起一粒小小的水珠。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辩驳道:「那……如果他就是不在乎名利呢?」
沈清秋微微一怔。
她看着林嫣儿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境界之高就实属罕见了,」沈清秋的声音放得很轻,说道:「那这对象,我可就真得帮他好好物色物色了。」
林嫣儿猛地抬起头。
沈清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柔:「你先别急,这事你自己先想清楚。你若真有那心思,就自己去跟他说,肯定是先紧着你的,你俩若能成,我还为他物色什么呢?」
林嫣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掩饰两句,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裙摆,绞了又绞,绞得那本就湿透的布料几乎要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蚊蚋般的声音说:「那……如果……如果他真是那么高境界的人,我又如何配得上他。若他不是那么高境界的人,就是有所图谋丶或是江湖过往,我自是也不能与他在一起的,我们林家不过普通耕读之家,经不起江湖风雨!」
沈清秋诧异道:「你以前不是一直向往江湖侠士吗?刚刚在医馆,我看你都恨不得眼睛长在顾观棋身上了,怎么现在又这样说了?」
林嫣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公子今日救了我,我确实心动了,那时,甚至觉得很浪漫,如同话本小说的桥段降临我身。
但当我看到我爹娘丶爷爷时,那种梦幻包裹的感觉回归了现实,我想起了那个在我面前被灭口的更夫,不是话本里轻飘飘的「一刀毙命」「血溅五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在打更,后一刻就成了一具倒在泥水里的丶再也不会动的尸体。
他很无辜,他没做错任何事情,就只是因为他出现在了一个江湖故事里,他就无声无息的死了。还有今天的林家,若是那俩江洋大盗一时怒起。或许我林家就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