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治在阿椿的服侍下,将桌案上的几封文书一一批阅完毕。
有的只是扫一眼便搁到一旁,有的则提笔批了几个字,神情专注,仿佛身边根本没有旁人。
阿椿安静地跪坐在侧后方,偶尔在他砚台中添一点水,偶尔将看完的文书接过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她的动作轻而稳,既不刻意殷勤,也不显得疏离,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安分守己的侍妾。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赖治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阿椿立刻递上一盏温茶,他接过来饮了一口,随即起身,将桌案上散落的纸张归拢起来。
阿椿的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赖治收拾得很随意,几张纸叠在一起,夹杂着那份露出一角的草图,一同塞进了书架上的一只木匣中。
木匣没有上锁,只是随手搁在了第二层格子的外侧,与其他几卷文书并排放在一起。
阿椿留意了一下那个位置,随即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她记住了。
那只木匣,第二层格子,靠外侧。
赖治根本没在意她的目光,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放好木匣,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透了透气。
他给阿椿看的,不过是直辕犁的草图罢了,那东西的图纸是他亲手画的。
长而直的辕木,笨重的犁铧,转弯费力,深耕困难,只适合中原开阔平坦的黄土地,拿到日本这种多山多石的狭小耕地里,根本施展不开。
千年前的老古董,早就被中原的农人弃之不用了。
他画的这张图,只有犁头的部分露出了一角,铧尖的角度丶与犁底的接合方式,都画得清清楚楚,看着像是件要紧的东西,实则毫无用处。
这是饵。
是他刻意放下的饵。
这个饵,他才不会轻易让阿椿拿到。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反而会让人起疑。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与兵卫拉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