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五分钟的功夫,三轮车拐进一条岔路,路面变得更加颠簸。周元抓住车斗边缘,身体随着车身摇晃。
又五分钟后,周丰把车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丰润肥料厂」五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周丰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上的挂锁,用力推开两扇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很宽敞,堆放着各种东西:几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编织袋,一台锈迹斑斑的粉碎机,几只塑料大桶,还有一辆手推车靠墙放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昨天在爷爷身上闻到过的那种,混合了发酵物丶泥土和有机肥的特殊气息。
周丰把三轮车开进院子,熄了火。
「来。」他朝周元招招手。
周元跳下车斗,跟着爷爷往院子深处走。
他们穿过堆放编织袋的区域,绕过那台粉碎机,来到一排低矮的厂房前。
这些厂房是砖石结构,墙面刷着白石灰,但已经斑驳得厉害,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顶铺着石棉瓦,有些地方长出了青苔。
周丰在最里面的一间厂房前停下来。
这间厂房的门比其他的都要大,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板很厚,上面钉着铁皮加固。
老人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到其中最大的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周丰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气味比院子里浓郁十倍,带着发酵特有的酸腐味,混合着氨气的刺鼻和泥土的厚重。
周元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后退,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打量着厂房内部。
里面很暗,只有门洞里透进来的晨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线中缓缓飘动。
周丰伸手拉了一下门边的灯绳。
几盏裸露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
厂房的正中央,是八个巨大的池子。
每个池子大约有三米见方,深度在一米五左右,四周用红砖砌成,内壁抹了水泥。池子上面盖着一块巨大的篷布,篷布边缘用木条压住,还用砖块加固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