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你便是说破了天去,他们该不信还是不信。」
林景桓笑叹着将似懂非懂着乖乖点头的少女护去了身后,抬眼看向了老秀才当中蹙眉未语的那人:
「少卿学兄说,可是不是呢?」
那人头戴方巾,身穿玉色夹纱直裰,脚下珠履,面色微黄,两眉剑竖,好似画上关夫子眉毛。
望着四十上下的年纪,虽没穿秀才襴衫,却明显是为首的那个,自然只会是那诗坛盟主吴少卿了。
林景桓虽一心只学八股,但也久闻此人才名。
知道他虽然只是个秀才,却很被金陵文人推崇,隐为民间士子领袖,甚至连督抚丶学政都有意要徵召其参加博学弘词科①的廷试,以为兴泰帝荐才。
倒是他本人屡辞不受,似乎当真淡泊名利。
那边,吴少卿稍稍展眉,坦然而笑:
「老友言之在理,却是吾等以衣取人先入为主了。
不过,老友既说要将此人送官,请父台②审问裁夺,那不知吾等可方便同行一观呢?」
此人倒不是个迂腐的。
林景桓剑眉微动,拱手一笑:「不敢。诸位学兄但请自便。」
说着,便伸手一引,道了个「请」字。
诸位老秀才也不好多说,只得谦让着先往县衙行去,但还未行去两步,就见前面有一乘大轿鸣锣张伞而来,当先一对旗牌上正大书着两个「北」字。
众人一见便喜:「原来是小王爷当面!莫非是少卿兄昨日辞了请帖,今日小王爷便亲自来请了?怪道人都说小王爷礼贤下士呢!」
说着,忙就簇拥着不情不愿的吴少卿迎上了前去。
那边被遗忘的拐子心底早已凉了半截,又听到林景桓竟对着推脱欲走的洪门子说出了「苏州,阊门,甄家」的字眼,更被吓得面如土色汗出如浆,情知这次只怕难逃一死。
一时也不知从哪里迸出了一股力气,猛地一下就挣开了钳制,踉跄着冲过了那群老秀才,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大轿之前,哭天抢地地喊起了冤来。
才刚下轿的水溶眼皮跳了几跳,好容易才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意:「老丈且先起来再说吧,朝廷律法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