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领的宏大与落地的琐碎,其间隔着千山万水。
新的组织架构丶人员职责的重新划分丶各地资源的调配与整合……
这些庞大而复杂的系统性工程,远非一纸命令或一次演讲所能瞬间理顺丶一蹴而就。
作为核心推动者之一,她案头依然不时会收到来自地方基层术师的信件。
有些是困惑的谘询,有些是对新旧制度衔接不畅的反馈,有些则乾脆是带着个人情绪的「上诉」。
每一封信,都不仅仅是一份公文,而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困境丶一份未能完全抚平的不安丶一个需要被放置在伦理与效率的天平上丶反覆斟酌的「人」的问题。
例如,四国岛某驻地的一名二级术师,被查实贪污了高达九千五百万日元的公款。
然而调查显示,他除此之外,多年恪尽职守,大节无亏,曾经在数次危急任务中保护了同僚与平民。
最终,综合考量其过往功绩与悔过态度,案件被定性为「犯了点人性难免的错,但尚可挽救」,仅处以罚俸降级丶追缴剩余赃款的处分,意在警示,而非摧毁。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九州岛一位技艺精湛丶颇具价值的咒具师。
在总监部已然改天换地丶三令五申严禁旧日恶习之后,他依然故我,暗中抓捕非术师用作咒具材料。
尽管他锻造的咒具效能卓越,对前线战力确有益处,但因其公然践踏新秩序底线丶顶风作案的行径影响极其恶劣,最终被列为典型,处以极刑,以彰法度,以儆效尤。
这些思绪,或许并未在刻意「思考」,但它们如同背景噪音,始终存在于意识的某个层面。
此刻的寂静与高远,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一种短暂的抽离,试图从更高处丶更宏观的视角,重新审视那些在案头缠作一团丶令人心烦意乱的「线头」。
风依旧吹着,沉默依旧。
通过不讲道理的强运,狄奥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他悄然出现在观景台的入口,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趴在栏杆边的熟悉背影,蹑手蹑脚来到她身后,刚一伸手。
「亲爱的,不可以这样哦,」由基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我的耳朵很敏感的。」
「抱歉。」狄奥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并无多少被戳穿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