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偷吃,不是先下手为强,是背叛。
他把狄云从水笙和汪啸风手里救下来,给他治腿,给他吃的,教他血刀门的功夫,甚至把自己看上的女人让给他。他做了这么多,狄云还是跑了。
跑得乾乾净净,连个招呼都不打。
血刀老祖站起身,把手里那块碎冰狠狠摔在地上。
「小混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老和尚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报答老和尚?」
他在冰洞里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碎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每一声都很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可以一个人待着。他在雪山上住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孤独。但那是以前——以前他没有把狄云当回事,没有把任何人当回事。他不需要人陪,不需要人说话,不需要人在旁边。他只需要他的刀,他的冰洞,他的雪山。
但这二十多天不一样。
从他把狄云从胜谛手里救下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在马背上把狄云放在水笙身后丶看着他笨拙地抓住人家姑娘的腰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冰洞里把干肉分给狄云丶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的那一刻起——他变了。
他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或许是夜里打坐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让他觉得这个冰洞没那么冷。
或许是分干肉的时候,多了一个人等着他掰开馒头,让他觉得这座雪山没那么空。
或许是狄云偶尔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那种傻乎乎的丶带着点依赖的丶像小狗看主人一样的眼神。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血刀老祖停下脚步,站在冰洞中央,仰头看着头顶那扇碗口大的洞口。灰白色的光从洞口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深深的皱纹,照出他鬓边的白发,照出他脸上那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
是孤独。
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的丶结果发现根本习惯不了的孤独。
「老和尚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这座雪山说话,「一个人待着,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