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狄云从沈家别院出来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他在大牢里关了那么久,暗无天日,连阳光都成了奢侈品。出来之后,虽然在别院住了几天,但孙凡让他尽量少出门,说是怕被凌退思的余党盯上。
现在凌退思倒了,他总算可以出来透透气。
他揣着慕雪儿给的几十文钱,沿着青石板路往东街走。路上经过一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咽了咽口水,买了四个,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斯文,是因为他舍不得吃太快。在大牢里,每天的伙食就是一碗稀粥加半个窝头,稀得能照见人影。
现在能大口吃包子,他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东街很热闹。
卖布的丶卖糖葫芦的丶卖馄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狄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东张西望,恍惚间,又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跟着师父戚长发学了些庄稼把式,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荆州这样的大城,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只是第一次进城的回忆,着实有些不太美好。
他正看一个杂耍摊子看得入神,没注意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低着头,匆匆往前走了。
狄云没在意,拍了拍被撞的肩膀,继续看杂耍。
但他没注意到,那人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一条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那人拐进一条小巷子,靠着墙根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如果有人掀开那顶帽子,就会发现——这个人的脸,前几天在城外破庙里出现过。
胜谛。
血刀门五个人里,最精瘦丶最警觉的那个。
也是唯一一个在丁典出手时,第一时间选择逃跑的那个。
他跑得很快。
丁典那一掌拍向宝象的时候,胜谛就已经在往后退了。不是因为他怕死——血刀门的人不怕死——是因为他看出来了,那个叫丁典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一掌废宝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