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
「你我书信往来大半年,今日头一回见面。」完颜宗望提着马鞭,语气像是在拉家常,目光却始终钉在张仲熊脸上,「你比我想的……年轻些。」
张仲熊心里一紧,面上纹丝不动,把腰又躬低了几分:「属下是个粗人,风吹日晒的。二太子才是龙精虎猛,真天人也。」
完颜宗望没有接这个马屁,马鞭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忽然道:「上月你在信里说,赵构身边那个叫黄潜善的,是个能办事的人。我后来让人查了查,此人确实是康王府旧人,在相州也守过城。你跟他打过交道?」
张仲熊的后背绷住了。
脑子里飞快地翻过那些信件的底稿。
范琼不通金文,所有呈给完颜宗望的回信都是先用汉字拟好,再由通译转写成女真大字发出。
汉字原稿留在范琼手里,完颜宗望回信却是直接用汉文。
在确山诛杀范琼后,李若虚带着两个书吏花了整整两天两夜,按日期将每一来往信件逐封比对丶排序,编成厚厚一册《宗望与范琼往来书信录》,然后让张仲熊照着这册子背了整整一个月。
哪封信里提到了谁,哪封信里完颜宗望用了什么口气,哪封信末尾范琼附了几句恭维话,全部要背熟。
然而此刻,完颜宗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汪伯彦说成了黄潜善。
「回二太子。」张仲熊的声音依旧很恭顺,躬着的身子没有直起来,「属下记得当时在信中提到的是汪伯彦,而非黄潜善。属下在汴梁时见过汪伯彦一次,不曾打过交道。此人在相州守城时提过『御敌十条』,属下看过那份条陈,写得漂亮,却比不了二太子麾下谋克们一轮冲锋,在二太子面前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不值一提。」
完颜宗望哦了一声,又道:「上月我让你查的邓州那位『假赵桓』是哪一路人马,你在回信里说得含糊。如今当着面,给我个准话。」
张仲熊道:「回二太子。属下派了三批探子,一批混进邓州城,两批在城外盯着。城里的探子回来说,所谓『官家』是张叔夜自导自演,找了个面容相似的人假扮官家,妄图挟天子以令不臣。张叔夜手下拢共不过几千人马,被蒲察胡盏将军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出,成不了气候,二太子不必多虑。」
「面容相似?挟天子以令不臣?」完颜宗望哈哈笑了一声,「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属下也觉得可笑。」张仲熊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但那探子说,那假赵桓被架出来阅兵时坐在马上,离得远看不真切,只瞧见侧脸。属下估摸着,张叔夜玩的是汉人老把戏,找个六分像的,拿龙袍一裹丶黄金一衬,糊弄糊弄老百姓罢了。再说了,以二太子的神武,便是有十个真赵桓也翻不了天。」
完颜宗望摆了摆马鞭,对这个马屁既未受用也未驳斥,只是淡淡道:「你这半年,当了大楚的官,辛辛苦苦为金国效力,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