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辅把刀翻了个面,刀刃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他盯着刀刃里的自己看了一阵,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大人物是谁?
张邦昌已经坐上了那把椅子,康王在应天府厉兵秣马,金人的铁骑还没走远。
这汴梁城里,还有什么人当得起吕好问一声「大人物」?
李世辅把刀搁在膝上。
他在金营待过,知道金人如何笼络降将。
赏金银丶赐女子丶许高官。
他也知道张邦昌如何拉拢人手。
封官许愿丶称兄道弟丶酒肉相待。
这两种手段他都见过,都没能让他真心屈从。
可吕好问不一样。
吕好问从不拉拢他,见面不过点头而已。
今日忽然托人传话,倒让他觉得蹊跷。
俗话说,见人须见三分底。
可吕好问的底,他看不透。
他只知道此人名声不算差,至少在伪楚那帮人里,他还肯说几句人话。
李世辅把油布往案上一丢,问:「在哪儿见?」
「汴河码头,最末那条漕船。今夜戌时。」
那随堂太监说完便匆匆离去,像怕被人瞧见。
李世辅把刀插回鞘中。
他决定去。
不是因为信得过吕好问,而是觉得这个约,若不去,日后怕是会后悔。
汴河入夜后便安静下来。
码头泊着几条运粮的漕船,吃水线压得极低,船舷几乎贴着水面。
最末那条船不大,乌篷覆顶,篷沿挂着一盏油灯,灯焰在夜风里跳了两下又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