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触吕好问的时间不长,从邓州一路到汴梁,这老头话不多,做事却滴水不漏。
今夜这番应对,步步为营,先是抛出金人造谣的消息激怒孟太后,趁她情绪高涨时顺势提出写诏书的建议。
时机丶火候丶措辞,无一不恰到好处。
这哪里是劝谏?
这分明是把孟太后的愤怒和金人的谣言都当成了棋子,一步一步把局布到了邓州。
有了孟太后的亲笔诏书,自己这个「赵桓」就等于拿到了北宋宗室最高规格的认证。
不是张邦昌那种伪楚认证,也不是赵构那种自封的认证,而是历经三朝丶两次垂帘的孟太后亲自背书。
哪怕日后有人拿身份做文章,这道诏书摆出来,就是铁证。
赵鸣深深望了吕好问一眼。
这种人在治世,能做一任能臣。
放在乱世,就是那种能把一盘死棋下成活局的人。
自己从邓州出发时,不过是想阻止孟太后为赵构背书。
吕好问却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
把这一趟变成了整个棋局的关键一手。
孟太后提笔写完诏书,交给赵鸣。
赵鸣只看一眼,心中狂喜,但表面仍旧稳重,扶着孟太后坐下,低声道:「太后,跟儿臣走吧,去邓州。张叔夜在那边,儿臣手里有兵马,有粮草,邓州城固若金汤。太后去了邓州,儿臣才能安心。」
孟太后摇了摇头。
「走不了。张邦昌派人日夜守着宫门,名义上是保护老身,实际上是软禁。他要拿老身和这道诏书,换康王一道免死金牌。诏书烧了,老身若是走了,他拿什么交差?他一定会追。老身走不了。」
吕好问走上前,低声道:「太后,臣有一策。太后可以假借出城祭皇后庙的名义,离开宫城。臣带人在城外接应,护卫太后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