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瓮中捉鳖(一)(2 / 2)

梁氏叹了口气,眼角挤出两滴泪:「你走之后第二天,我这脸就肿起来了。疼得我两天没合眼,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来看,说是时气不好,染了麻腮。开了几服药,吃了两剂,肿倒是消了一些,就是这青紫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范致虚盯着她的脸看了看,那青紫的痕迹确实不像打的,打的该是五指印,这却是整片的淤青,倒真有几分像病。

他哪里知道,王善那巴掌缺了几根手指,打起来确实没有五指印。

「儿子们呢?」范致虚四下张望。

梁氏擦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官人,您有所不知,您走这几天,城外头风声可紧了。都说金兵要从南阳打过来,满城人心惶惶的。我寻思着,两个儿子不能待在城里冒险,就让他们带着家眷往南乡娘家那边避一避。南乡有山有水的,比城里安全。我怕路上不放心,把能带的家眷都给带走了,人多好照应。」

范致虚听完,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夫人怕什么,不过是一些金兵游骑,邓州城墙高着呢。」

梁氏嘤嘤道:「官人说得是,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再说,您看看我这麻腮病,怕是染给儿子们......两个儿子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万一有个闪失……」

「也好!也好!」范致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兵荒马乱的,提前准备也好。你怎么不走?」

梁氏抬起头:「我怎舍得扔下夫君一人?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范致虚听到这话,心里一软。

想当年中进士时,梁氏还是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他。

一转眼二十多年了,她的鬓角也有了白发。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又怕染上麻腮,缩了回来。

「夫人放心。日后我必想法,为你封诰命。」

梁氏破涕为笑:「这年头,能活着已是不易,还奢望什么诰命夫人。」

范致虚又想起门口那些生面孔,问道:「府里那些下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好些个我都不认识?」

梁氏道:「都是我老家来的。说是老家遭了水灾,活不下去了,跑来投奔,非要谋个营生。我跟他们说了,城里也不安全,他们说不来也是饿死,横竖是个死,不如跟着老爷讨口饭吃。我想着老人手都随两个儿子到南乡去了,家里正缺人,就让他们都留下了。反正咱家这钱多的没处使,也不缺这几张嘴。」

范致虚听罢,没再多问。

梁氏管家多年,里里外外从没出过差错,这些小事她做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