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致虚这封信,开篇就用「大金国宗望元帅麾下」,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连「顿首」都用上了。
一个四品知州,给敌国将领写信,姿态低到尘埃里。
这已经不是书信,是投诚状。
完颜宗望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是迷糊。
先前徐州那边冒出个「赵桓」招兵买马,明明关在马棚里喝馊粥,最后确认是假的。
可邓州这边,怎得又冒出来一个赵桓?
范致虚一个堂堂知州,犯不着拿这种事开玩笑。
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完颜宗望脑子里冒出来:难不成关在马棚里那个赵桓,是个替身?
想到这里,完颜宗望对随从道:「速请粘罕元帅来一趟。」
说罢,他掀开帐帘,大步朝关押二帝的马棚走去。
......
金国大营,马棚里。
赵佶和赵桓父子俩缩在角落里,一人捧着一只破陶碗,碗里是金兵吃剩的粟米粥。
说是粥,其实已经馊了,上面飘着一层灰,底下沉着沙子。
赵桓顾不上那些,低着头往嘴里扒,粥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那件龙袍早已看不出颜色,袖口磨成了流苏。
赵佶吃得更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仿佛那不是馊粥,是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了,他把碗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伸出舌头舔碗底,舔得乾乾净净,连碗壁上粘的一粒米都不放过。
「何相公……死了。」
赵佶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粟米:「哪个何相公?」
「何栗,何文缜。绝食死的。金人给他送饭,他一口不吃,饿了七天,活活饿死了。」
赵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舔碗,嘴里嘟囔了一句:「死心眼……活着不好吗?」
「还有门下侍郎耿南仲,投了金人。我亲眼看见的。」
「你看见了?」赵佶的耳朵竖了起来。
赵桓点点头,目光望向马棚外面,像是在回忆:「前天,金人给他送了一身新棉袍,紫貂皮的,还让他骑一匹高头大马,在大营里转了一圈。那马脖子上挂着铜铃,走起来叮叮当当的。耿南仲坐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红光满面的,跟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