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血谏(2 / 2)

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皇帝的名分,大元帅府调不动江南的粮草,号令不了各地的守军。

这是最现实的考量,也是最紧迫的政治需要。

但是,那个「官家自金营逃脱」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赵构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

即便韩世忠丶刘光世都已经辟谣,说那是谣言,可万一呢?

万一那个该死不死的赵桓,真的逃出来了呢?

万一他哪天突然出现在某个州府,重新竖起「天子」的旗号呢?

到那时候,自己这个「康王」,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又算什么东西?

这根刺,扎得他迟迟下不了登基的决心。

每当他想要迈出那一步,那个「万一」就会跳出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就在赵构踌躇不定之时,宗泽猛地单膝跪地,高呼道:「殿下!老臣再次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日登基!担起讨逆兴复之责!二帝虽北狩,然大宋未亡!河北义军丶两淮豪杰丶江南士民,皆翘首以盼,盼殿下振臂一呼,率王师北上,收复失地,迎还二圣!此非仅为救驾,更是为天下苍生!为社稷存续!殿下若此时北上,则天下归心,豪杰影从!金人虽强,岂能挡我大宋亿万臣民同仇敌忾之心?」

这番话,字字铿锵,句句血诚。

赵构听在耳中,心跳如擂鼓。

靖康元年冬天,金兵第一次围城时,他主动请缨出使金营,路上经过磁州,宗泽拦住他的马,说「殿下不可去」。

他听了,留在了磁州。

那时候他不怕死,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会死。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谁觉得自己会死呢?

可后来他知道了,死太容易了。

他亲眼见过金兵屠城,见过满街尸体被野狗啃得不成人形,又听说自己的亲人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牵走。

怕不怕?说实话,谁不怕?

怕不可耻,可耻的是因为怕,就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假装那些死去的人与自己无关。

但他还是怕了。

怕到听见「北上」两个字就腿软。

然后现在,一个老人跪在他面前,求他去跟那群魔鬼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