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主位,眉头拧成标准的「川」字,目光沉痛,声音低沉:「二圣生死未卜,孤每念及此,食不知味,寝不安席。今日召诸位来,便是要议一议,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此时的殿内鸦雀无声。
韩世忠与刘光世正在徐州方向收拢溃兵,朱胜非与杨惟忠已回到各路州府,加紧备战,以防金兵再度南下。
留下来的,才是赵构真正的心腹。
这里面有哼哈二将黄潜善丶汪伯彦,禁军统制王渊,以及康王府宦官康履。
然而这四个人,没有一人坚持要与金人血战到底,收复东京,迎回二圣。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十六个字,南宋君臣未必听过,但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只不过,他们理解的「人」,是自己的命,不是百姓的命。
赵构自然也是这个意思,可他不能明说。
于是便有了这场「再议」。
但这次议的不再是「即位」,而是「北伐」还是「南渡」。
毕竟,他的那位大哥即便不在徐州,会不会在其他地方?这也很难说。
因此,原本打算在应天府即位的念头,只得暂且按下。
可赵构仍不甘心。
一面暗中筹备即位之事,一面遣密探四处打探,非要查清他的那位大哥究竟有没有逃出来。
这时,黄潜善往前踱了半步,声泪俱下道:「殿下忧形于色,每语及二圣,未尝不涕泗横流。然金人势大,铁骑所至,望风披靡。开封何等坚城,尚且被攻破。如今二帝被掳,天下兵马汇集于殿下处,虽号称百万,但兵力分散在济丶濮诸州府。直接受殿下统率的士兵不过万余。此时若贸然北上,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殿下有个闪失,大宋宗室,可就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眼见黄潜善哭了,汪伯彦哭了,康履也哭了。
王渊虽是武将,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满殿都是哭声,他一个禁军统制干站着也不像话。
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乾嚎起来。
王渊一边揉眼睛,一边在心里骂娘:这帮文臣,哭起来比打仗还累。
一时之间,殿内哭声一片。
如此宏大的场面,便是宋代文人士大夫们从小训练的「哭临」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