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用兵,向来善抓破绽丶攻心为上,从不会把底牌尽数亮在明处。
此二人,一个阴鸷沉猛,一个含笑杀人,是女真开国将星中最耀眼的两颗。
女真军中传唱:「粘罕胆,斡离谋,二帅联手,天下胆寒。」
那粘罕喝酒喜欢大口灌,一碗酒三口就见底,喝完了把碗往案上一顿,抹一把胡子上的酒渍,伸手就去撕羊腿。
他吃羊腿不用刀,直接用手掰,掰下来的肉连着筋,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油从嘴角淌到下巴上,他用袖子一擦,袖子已经油亮得能当镜子照。
斡离不喝酒是另一种喝法。
他让歌姬把酒含在嘴里,再嘴对嘴喂给他,一口酒能品半天,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琼浆玉液。
他腿上坐着的歌姬换了三个,前两个被他灌醉了,歪在毯子上,第三个战战兢兢地端着酒碗,嘴唇哆嗦着不敢凑上去。
斡离不也不急,捏着她的下巴,把酒碗凑到她嘴边,看她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然后再用自己的嘴去接。
一边接,还一边说:「宋人的酒,柔。宋人的女人,更柔。」
粘罕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女真话,大概是「娘们儿兮兮的」。
斡离不听见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粘罕喝着酒撕着羊腿,吧唧着嘴道:「那赵佶今日又哭了,你看见了没?赵佶那个儿子赵桓,倒是不哭,就是脸白得像死人。我让人押他去马棚喂马,他居然真的去捧草料,堂堂大宋皇帝,捧草料喂马,你说好笑不好笑?」
斡离不看了他一眼,细声道:「好歹也是帝王,别太过了。」
「过了?」粘罕笑出声来,「我大金铁骑踏破汴梁,掳他父子北上,这叫过了?让他们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粘罕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与此同时,
金营帐外,马棚里。
还有两个人。
这两人穿着一样的破灰布袍子,袍子上满是泥污,膝盖和袖口有几处还破了洞,露出里头脏兮兮的中衣。
他们头发散乱,沾着草屑,好些天没洗过的样子,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