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所谓「西军尽没于太原」,虽有过甚之辞,然精锐凋零,确为实情。
李若虚听到此处,面色微变,但仍不死心,又问道:「张总管所言,不才尽知。然种师道丶师中死后,种洌尚在陕西聚兵自保。曲端丶吴玠丶吴璘等年轻将领,如今皆在西军麾下任职,虽暂未独当一面,却也是可用之才,若能收归麾下......」
张叔夜仍旧摇头:「李推官有所不知。种洌所聚之兵,不过千人,散居于陕西乡间,并无固定据点,粮草难继。曲端丶吴玠等人如今职位尚低,麾下兵力微薄,即便找到他们,也难成气候。」
「还有一桩事。西军旧部虽勇,但派系林立,种家丶折家丶姚家丶刘家,各拥旧部,互不相下。当年童贯掌兵时尚且难以统合,何况今日?陛下一旦入关中,未必能收服他们,反倒要先花力气平息内斗。到那时,金兵在外,内斗于内,才是真正的死地。」
李若虚脸色微变,望向赵鸣,躬身道:「枢密言之有理!微臣倒是疏忽了!请陛下降罪!」
赵鸣微微一笑:「既是御前商议,便可畅所欲言。李爱卿一片赤诚,无需自责。」
张叔夜继续道:「陛下若入关中,便要经过京西北路丶陕西路,沿途千里之遥,要穿过金兵控制的区域。咱们这五千人马,粮草不济,士气未振,若在半路被金兵截击,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侥幸到了关中,那地方如今已是残破不堪,拿什么供养大军?孙子兵法所言『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没有粮草,人心一散,这支队伍就垮了。」
赵鸣前世读史,知道关中在北宋末年确实已经衰落。
自安史之乱后,关中就一蹶不振,经济政治中心逐渐南移。
到了北宋仁宗朝后,水利失修,郑白渠淤塞,沃野渐成瘠土,昔日「八百里秦川」早已盛名难副。
后来南宋初年,张浚虽曾试图以川陕为基地北伐,但最终富平之战大败,关中彻底沦陷。
赵鸣道:「既如此,枢密有何绝佳的去处?」
张叔夜朗声道:「邓州地处南阳盆地,北边是伏牛山,南边是汉水,西边是武关,东边是方城山,易守难攻,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若陛下能到邓州,便可暂作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