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是气色?是神态?
还是……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天子的时候。
那是靖康元年四月,自己率兵勤王入京,在垂拱殿觐见。
那时陛下坐在御座上,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张卿一路辛苦。」
如今,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人却站在一间破屋里,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道袍,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张叔夜喉头滚动,猛地单膝跪地,抱拳低头:「臣……张叔夜,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身后,两个亲兵也扑通跪倒。
赵鸣看着他跪下去的脊背,心里飞快转着念头。
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
皇帝对臣子,尤其是对张叔夜这样的重臣,应当有几分亲近,但也要端着天子的架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虚抬了抬手:「张卿平身。」
张叔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头看向那张脸。
「陛下,您的声音.......」
赵鸣一滞,但并未惊慌。
赵鸣仔细回忆过那天地窖里赵桓说话的声音。
声线偏高,带着点尖细,而自己嗓音偏沉。
这确实是个破绽。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
他摸了摸喉咙,说道:「破城那日,满天大火,嗓子被烟熏伤了。」
张叔夜点了点头,斟酌着开口:「幸未伤及根本,陛下龙体保重为要。」
赵鸣含笑颔首。
张叔夜顿了顿,小心问道:「臣听闻陛下被金人掳走,日夜忧心如焚。今日李推官来报,说陛下尚在城中,臣……臣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臣斗胆,想请问陛下,那日金人围城,陛下是如何脱险的?」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本该被掳走的「皇帝」,忽然出现在眼前,问水谁都会怀疑。
赵鸣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