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不平，车轮子在缝隙里磕磕绊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目光从一个个摊位后面扫过去。

不是找空地。

是找药铺。

南街口，老刘药铺。

系统给的地址，说是郑老爷子雷打不动在这儿坐诊。

这里是北口。

这里最豪华的地方是县百货公司南街门市部。

玻璃柜台擦得鋥亮，里面摆着布匹丶搪瓷缸丶暖水瓶丶回力鞋，紧俏的自行车丶缝纫机锁在里间，买布要布票丶买工业品要工业券，营业员穿着蓝布工装，坐在柜台里翻报纸，态度不冷不热，是整条街最气派的铺面。

挨着百货店的是县糖酒公司副食店，木头柜台摆着玻璃罐，装着水果硬糖丶大白兔奶糖，散装白酒丶德阳酱油丶保宁醋装在大瓦缸里，顾客自带瓶子，营业员用竹制提子舀着打，一分钱能打一勺酱油，两毛钱能打一两散装白酒。

再往前，还有县新华书店。

这里门口蹲着蹭看小人书的半大孩子，营业员时不时出来赶人。

在国营照相馆外头，能看到橱窗摆着黑白上色的军装照丶全家福。

国营饮食店，这会儿也在门口摆开阵仗，卖凉面丶锅盔丶油茶，豆浆油条，不过都要粮票。

老刘药铺，是公私合营后保留下来的老药铺，就在南街中段，两层青砖小楼。

还有没走多远，洪杰就看见了。

门头挂着褪漆的木匾，门口有个台阶，台阶下面有些缠头的大妈在摆摊买鸡蛋和竹笋。

洪杰他们走了过去。

站在台阶下往里面看，入眼就是顶天立地的中药百子柜，上百个铜拉手的抽屉贴着药名，柜台上摆着厘戥秤丶铜药碾子丶包药的牛皮纸，里间摆着一张诊桌。

门口空气里飘着苦香的中药味。

里面有四五个老先生，每人一张诊桌，其中一张，正在给人看病。

其他几张桌子都没人。

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洪杰看了一圈，没认出哪个是郑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