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杰捏着温热的馒头,心里一暖。
这个年代白面是金贵细粮,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几斤定量,李建国自己都舍不得顿顿吃,还给他揣了两个出来,这份仗义,在人人避之不及的当下,格外难得。
「谢了,建国。」洪杰咬了一口馒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情,我记下了。」
「嗐,跟我客气啥。」李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洪杰肩膀,他站在洪杰角度上想下感觉天都塌了。
结果他抬眼上下打量洪杰,却见他脸上没有早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才稍微放了点心,然后又压低声音问:
「你接下来打算咋整?三天后就要搬宿舍,你在城里无亲无故的,总不能睡大街吧?」
说罢他想了想说道:
「你要是还想在城里混,就去我家挤一挤,我跟我爹妈住,我弟住校了,现在你过去就能睡,总比流落街头强。」
洪杰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更暖了。
1983年的城里住房都紧张,李建国能主动提出让他去家里住,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还没等他开口,李建国又接着劝:
「洪杰,不是我说你,这事虽然是庞经理坑你,但现在人赃并获,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要我说,你还是去找找给你安排工作的表叔吧?他在粮食局上班,认识的人多,好歹是他把你介绍进来的,他出面说句话,哪怕不能回饭店,也能帮你找个别的打杂的活计,总比你现在没着没落的强。」
这话一出,原主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洪杰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份国营饭店的学徒工作,是他爸洪根低三下四,求了八竿子才打着的远房表哥,也就是李建国嘴里的表叔,送了家里攒了半年的腊肉丶二十个土鸡蛋,还拉下脸欠了人家五十块钱的人情债,才好不容易求来的。
说是亲戚,其实早就出了五服,平时根本不走动。
那位表叔当初肯帮忙,一是收了礼,二是觉得在农村亲戚面前有面子,现在他被扣上「偷东西」的名声被开除,人家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出面帮他?
穿越过来的洪杰,太懂这种人情世故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现在的他,没了国营单位的身份,没了能给对方的好处,还带着一身「污点」,去找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除了被冷嘲热讽一顿,落个灰头土脸,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