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文字比前后行文都要潦草,字符间距忽宽忽窄,似乎是犹豫了很久之后一口气赶出来的:
「创立一个传统,等同于在帷幕后的世界里栽下了一棵树。」
「每一个接入这棵树的修行者都是它的枝杈。」
「枝杈越多,树越茁壮,根系扎得越深,从帷幕后方汲取的养分越多。」
「树干持有者享用全部枝杈输送的养分,也拥有修剪任何一根枝杈的权力。」
「大多数时候,持有者不会动用这种权力。
枝杈自由生长对整棵树最有利,频繁修剪反而伤根。」
「但权力本身的存在,不会因为不被行使就消失。」
「它悬在每一根枝杈的头顶上。」
李察把铅笔搁下来,活动了一下写得发酸的手指,又拿起来继续还原。
「你或许会说,我选一个可信赖的传统就好了。
太阳传统源远流长,猎月传统堂堂正正,炉火传统规矩严明,怎么会有人滥用这种权力?」
「这种想法很合理,但也很天真,因为你把选择权交给了别人。」
「传统的创立者死去或蜕变,核心持有权会更迭。」
「你签署第二署名时信赖的那个人,和百年后坐在核心位置上的那个人,不一定会是同一个。」
「即便是同一个人,百年时间也足够改变很多想法了。」
「而你的署名一旦刻上去,就无法被擦除。」
灯芯在轻微摇晃,把笔记本上的字迹投出鬼爪般的阴影。
楼下楼上都已经完全安静了,父母和伊芙琳都睡熟了。
他搁下铅笔,准备合上笔记本。
铅笔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碰到石像鬼的底座停住了。
他没去捡笔,脑子太重了。
虽然说能解开暗语加密的人,通常就具备了承受内容的基础。
但承受得了和承受得轻松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