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江小川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竹舍里陈设简单雅致,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两把竹椅,窗边一张琴案,墙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是天琊,空气里有淡淡的丶属于陆雪琪的清冷香气。
陆雪琪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清水,一杯推到他面前。
「坐。」
江小川在竹椅上坐下,捧着水杯,有点局促,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独处的场面,尤其是和……陆雪琪。
陆雪琪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个剑穗,在手里轻轻摩挲着,没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昨天,」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草庙村,你看那泥像时,好像……不太高兴。」
江小川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苦笑了一下:「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受之有愧,我没做什么,反而被供起来,怪别扭的。」
「他们感激你。」陆雪琪说。
「我知道。」江小川低头看着杯中的清水,「可我觉得,我没资格受这份感激,那时候……我要是再强一点,再快一点,或许能救下更多人。」
陆雪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脸上那抹清晰的愧疚和黯然,她沉默片刻,道:「你尽力了。」
「尽力不够。」江小川摇头,声音低沉,「有些事,不是尽力就够了。」
陆雪琪不说话了,她想起在流波山,他拼死救萧逸才,救同门,最后还冲过来救她,他总是这样,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像所有人的生死安危,都该他负责。
傻,真傻。
可她就是喜欢他这份傻,喜欢他看似随便实则比谁都重情重义,喜欢他明明自己一身麻烦还总想着别人,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丶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温柔。
「江小川。」她叫他的名字。
江小川抬起头,看向她。
陆雪琪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不是你的错。」
江小川怔住,他看着陆雪琪清冷却异常认真的眼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有点暖。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师父师娘只会说「回来就好」,同门只会说「多谢」,张小凡林惊羽只会用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天生就该是强大的,该是无所不能的,该是永远站在前面保护别人的。
可他不是,他会怕,会累,会无能为力,会愧疚,会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