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诸神的观众席(大章,加更)(1 / 2)

第98章 诸神的观众席(大章,加更)

1940年6月6日,21:00,(中欧标准时间)。德意志第三帝国,柏林,威廉大街77号。新帝国总理府(NewReichChancellery),元首办公室。

这座由阿尔伯特·施佩尔(AIbertSpeer)设计的宏伟建筑,原本是为了通过其巨大的空间尺度来压迫访问者的神经。但在今晚,这种巨大的空旷感却在放大一种极为危险的声学效应。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400平方米的办公室大厅内回荡,声波撞击在大理石墙面上,产生了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回声。

一块刻有帝国鹰徽的名贵波西米亚水晶镇纸,被一只手狼狠地砸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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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碎成几块,而是因为巨大的动能直接化为了无数晶莹的粉末和锋利的碎片,飞溅在红色的花岗岩地板上。

小胡子站在那张巨大的丶专门定制的欧洲战略地图桌前。

他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桌沿上。站在后方的凯特尔大将(GeneraloberstKeitel)和约德尔少将(GeneralmajorJodI)能清晰地看到,元首的左手正在身后发生剧烈的丶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是帕金森症早期的病理特徵,是中脑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元变性死亡的结果。但在此时此刻的帝国总理府,这种颤抖被所有在场的人解读为一种纯粹的丶具象化的暴怒。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锺在机械地走动,每一秒的滴答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隆美尔在干什么。」

小胡子的声音起初很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气流。

但他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那种压抑的低音瞬间变成了标志性的咆哮:「隆美尔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声怒吼吓得凯特尔大将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手里夹着的战报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小胡子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这位国防军最高统帅部总长的脸上:「那是第7装甲师!那是我的幽灵师」!那是两周前还在法国北部平原上切开法军防线的精锐!」

小胡子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指着地图上阿布维尔的位置:「现在,你们告诉我,这支钢铁洪流被一支英国人的杂牌军挡住了?被一支临时拼凑的丶甚至连反坦克炮都要靠抢的强盗部队挡住了?!」

这并非小胡子愤怒的全部。

如果仅仅是一场战术层面的失利,他或许会暴怒,但绝不会感到羞辱。

毕竟在两周前的阿拉斯反击战中,他们才被英国人的玛蒂尔达坦克狠狠咬过一口。

对于拥有数千辆战车的第三帝国装甲集群而言,损失三十几辆坦克不过是战损报告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这点损失哪怕只是第七装甲师也只是不痛不痒,只要隆美尔一声令下,他们还能继续发起装甲攻势,撕开第51高地师的防线。

真正刺痛这位前艺术家那根敏感神经的,不是那些燃烧的钢铁残骸。

而是情报中关于那支英军部队伪装细节的描述。

「他们穿着党卫军的制服————」

小胡子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变得阴冷而神经质:「亚瑟·斯特林。这个英国人,他不仅阻挡了我的军队。他在嘲笑我。」

小胡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不仅没了刚才的咆哮,甚至变成了一种带有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他开始在办公桌前急促地来回踱步,那只颤抖的左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腰带,仿佛在极力克制某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那是警卫旗队————那是只属于最纯粹雅利安血统的制服。每一件都是量身定做的。那是荣耀的象徵。」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仿佛在那团空气中看到了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交易:「他们从哪弄来的?几百套?上千套?仅仅靠扒死人的衣服不可能凑齐这么多。」

「难道是我们的后勤线出了问题?还是说————」

小胡子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猜忌,自光警惕地扫过凯特尔和约德尔苍白的脸:「是不是柏林有老鼠?」

「是不是有人在军需署里,为了几盎司黄金,就把帝国的脸面卖给了英国人?是不是在这个房间之外,还有我不曾察觉的背叛?」

这种毫无逻辑的受迫害妄想让两位将军后背发凉。但在元首的逻辑闭环里,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不管是从哪来的————不可原谅。」

小胡子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那种对自己「作品」被玷污的愤怒再次压倒了猜忌:「他剥了我引以为傲的警卫旗队的皮,穿在他那些肮脏的苏格兰士兵身上。他用我的88毫米高射炮—那是帝国工业的杰作——来屠杀我的坦克。」

「这是一场滑稽的模仿秀。这是对第三帝国的亵渎。」

对于小胡子而言,这种象徵意义上的侮辱,远比损失一个装甲团更让他感到恶心。他无法容忍自己的精锐部队变成英国人手中的道具,变成一场荒诞戏剧的背景板。

一直站在巨大红色天鹅绒窗帘阴影里的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博士,此时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那只畸形的右脚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的元首,」戈培尔的声音轻柔丶理性,试图平复元首的愤怒,「我们可以对国内封锁这个消息。我们可以宣称那是英国情报部门制造的虚假战报。毕竟,索姆河战场依然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并没有第三方记者在场。」

「封锁?」

小胡子猛地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戈培尔,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忠心耿耿部下的失望与鄙夷。

「你没有听广播吗,博士?」

小胡子指着桌上的收音机:「邱吉尔已经在BBC上向全世界广播了!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出来!那个斯特林如何穿过防线,如何使用我们的炮,如何羞辱隆美尔!」

「现在连东京的大本营丶华盛顿的白宫丶甚至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都知道了!」

「如果我们现在封锁消息,那就是在告诉全世界,第三帝国在撒谎,在掩盖失败。」

小胡子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终于不再颤抖。他伸出右手,用留着长指甲的食指,狼狠地戳在阿布维尔那个黑点上口指甲划破了图纸,在那个法国小镇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既然他想当英雄。」

小胡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那就成全他。让他当烈士。」

他转过身,看着约德尔,下达了那道即将在后世战史中被反覆提及的「阿布维尔灭绝令」:「立刻给隆美尔发电报。如果不通,就发给霍特(Hoth)。告诉他们,我不接受任何战术撤退的藉口,也不接受重组攻势」的废话。」

「把那个斯特林给我抓活的。我要把他带回柏林,在大德意志广场上搭一个绞刑架,让全柏林的市民看着他像条死狗一样挣扎。」

「如果抓不到活的,就毁灭他。」

「调集赫尔曼·戈林的空军。用斯图卡,用重磅航弹,用大口径重炮。把阿布维尔,把勒阿弗尔,把那个该死的高地师所在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炸成焦土。」

「我要让索姆河再次变成英国人的坟墓。这一次,不需要墓碑。」

15:00,(美国东部时间)。美国,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透过落地窗射入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口光柱中,蓝色的烟雾在缭绕盘旋。

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FDR)坐在他那辆特制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苏格兰格纹的羊毛毯,用来遮挡那双因为小儿麻痹症而萎缩变形的腿。

但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会关注那双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那份刚刚从伦敦使馆传来的加急情报汇总上。

罗斯福将插在菸嘴里的骆驼牌香菸从唇边拿开,吐出一口烟雾。

他抬起头,透过无框夹鼻眼镜,看着站在窗前的那个高大背影。

「乔治。」

罗斯福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与探究:「关于伦敦刚刚广播的那个故事————那个英国上校,斯特林。抛开邱胖子那家伙政治宣传的成分不谈,从专业的角度来看,他做到的事情,在军事科学上是可行的吗?」

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将军(GeorgeMarshalI)转过身。

这位以严谨丶冷漠的职业军人,此刻的眉头紧锁。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份报告,上面用红笔在「88毫米防空炮平射」这一行做了重重的标记。

「总统先生。」

马歇尔走到墙上的欧洲战区态势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向法国北部:「如果我是西点军校的战术教官,我会给这种行动判零分,并建议将指挥官送去精神病院。」

「从战术手册的逻辑来看,这是疯狂的。」

马歇尔的声音冷静丶客观,不带丝毫个人感情:「他在完全没有空军掩护丶没有后勤补给线丶甚至没有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敌后。」

「而且更有趣的是,他试图操作敌人的复杂武器系统。88毫米Flak36并不是拿起来就能用的步枪。它需要精密的弹道计算丶复杂的引信设定和极高的协同操作水平。」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比如炮闩故障,比如光学瞄准镜的校准偏差,或者是隆美尔的装甲部队反应再快三分钟—一—这支部队就会在瞬间被碾碎。」

「利用敌人的武器打击敌人,这在理论上是天才的构想。但在执行层面上,这通常等同于自杀。」

马歇尔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了指挥棒,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个名字——「ArthurSterling」上。

冰冷的语气罕见地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丶属于军人之间的敬意:「但无论如何,总统先生,他做到了。」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他不仅活下来了,还重创了德军的王牌。」

「这证明了一个关键问题:英国军队的骨密度」比我们预想的要硬。虽然敦刻尔克是一场战略灾难,但只要他们还有这样的军官,还有这种敢于在绝境中发起逆向冲锋的意志,大不列颠就不会在短期内投降。」

「他们不会像法国人那样轻易跪下。」

罗斯福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菸头在水晶菸灰缸里按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政治家在看到赌局出现转机时的敏锐。

「那么,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

总统伸出手,将那份战报放在了桌面上。

而在战报的下方,压着一份已经起草好的丶名为《租借法案(草案)》(Lend—LeaseBil

Draft)的机密文件。

在此之前,这份文件一直因为国会孤立主义者的反对而被搁置。罗斯福一直在犹豫,给英国人送枪送炮,会不会最终变成资助德国人的战利品。

但现在,亚瑟·斯特林在索姆河畔的炮声,帮他消除了最后的疑虑。

「这一笔投资,并不是把钱扔进水里。」

罗斯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草案的封皮,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英国人还在打,既然他们还有这样的「孤星」在燃烧。」

「那么,我们就给他们送去火炬。」

「乔治,通知军械局。把库存的50艘旧驱逐舰,还有那批恩菲尔德步枪的清单整理出来。我们要准备发货了。」

22:00(莫斯科时间)。苏联,莫斯科,红场。苏军总参谋部大楼,装甲兵总监办公室。

这里没有雪茄,只有「马合烟」和红茶。

格奥尔基·朱可夫大将(GeorgyZhukov)坐在那张堆满了图纸和文件的办公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