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混杂在混乱的脚步声中,听起来像是被炸飞的淤泥糊了一脸。
库尔茨少校顾不上穿回那只靴子,他光着一只脚猛地跳下床,一把抓起挂在床头的MP40冲锋枪,连钢盔都没来得及戴就冲出了帐篷。
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火药爆炸后的硝烟味。
借着远处探照灯扫过的余光,他看到了一号88炮阵地旁那群狼狈不堪的部下。几个原本在抽菸的炮手正趴在泥水里,惊魂未定地看着几干米外河滩上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见鬼!」
库尔茨少校看着那个弹坑的位置,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距离一号炮位只有三十米。
如果偏离两百米,那是运气不好的流弹;如果偏离一百米,那是瞎蒙的骚扰射击。
但三十米?
在没有视线引导的夜间盲射中,这被称为「近失弹」。这不是敌人的炮手失误,恰恰相反,那是死神在调整准星时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这是敌人的观察哨在进行精确校射!
那个瞬间,刚才还在胃里翻腾的图林根烤肠和巴伐利亚啤酒带来的所有优越感,连同那种身为「征服者」的安全感,在这一发炮弹面前荡然无存,化作了透骨的冰凉。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那枚炮弹爆炸本身,而是未知。
炮弹都炸到鼻子底下了,他竟然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还有,这一发炮弹到底来自哪里?
是北面尼乌波特废墟里那些苟延残喘的「老鼠」?
还是那支还被他嘲笑为「妄想症产物」的幽灵部队?
是从正面强攻?还是已经摸到了屁股后面?
在这片浓雾中,他的克虏伯大炮威力无穷,但可惜的是,他是个瞎子。
「敌袭!所有炮位进入战斗状态!」
库尔茨少校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们就在附近!把那群该死的老鼠给我找出来!」
距离第一枚迫击炮发射几秒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