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交通壕的转角都严格遵守了防炮击的直角折线设计,沟壁被切得尽可能平整,甚至用拆下来的门板做了标准的挡土墙。
最令人发指的是那些沙袋墙。
它们也不是被随意堆砌的,而是严格按照《皇家工兵野战手册》中规定的「英式砌法」排列的——一层顺砌,一层丁砌,交错咬合。每一个麻布沙袋都被工兵用铁锹的背面反覆拍打,直到里面的泥土被压得如同花岗岩一般紧实,变成了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灰色方砖。
而在路口,一卷卷带刺铁丝网被拉得笔直,按照标准的战术间距,配合拒马构成了复杂的迟滞网带。
它们没有封死道路,而是极其阴险地留出了几条看似安全的通道。
但任何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通道的尽头,正对着布伦机枪经过精心计算的交叉火力点。
这既是防御,更是艺术。
这种在死神眼皮子底下还要把沙袋拍平的固执,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控制权归谁所有——哪怕法兰西明天就要毁灭,近卫军的战壕线也必须是直的。
在这些工事后面,是一群同样棱角分明的男人。
他们穿着和外面那些溃兵一样的卡其色作战服,但即使是在这满是灰尘的废墟里,他们的衣领依然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没有解开。
所有的皮带铜扣都被擦拭过,尽管上面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灰尘,但在清晨的微光下,依然能隐约看到金属原本应有的颜色。
「停车。」
亚瑟突然下令。
车队在一座被炸飞了一半屋顶的咖啡馆前缓缓停下。
在这家已经变成了露天废墟的咖啡馆里,一名冷溪近卫团的中士正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椅子上。他的面前摆着半面从废墟里捡来的破碎镜子,膝盖上铺着一条相对乾净的白色毛巾。
此时此刻,距离德军的前锋线只有不到两公里。
但这位中士正拿着一把打开的剃刀,用一种挑剔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刮着下巴上的胡茬。
他的脸上有黑色的硝烟痕迹,但刮过的地方却露出了青白色的皮肤,乾净得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清爽。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支李—恩菲尔德步枪,枪机处于闭锁状态,刺刀已经上好,寒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