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这哪里是大英帝国的军队?这分明就是一群正在把最后一点生存空间挤压殆尽的蝗虫。
「笛!笛——!」
前面的半履带车疯狂地按着喇叭,但在这种歇斯底里的混乱中,那点喇叭声瞬间被淹没在咒骂声丶哭喊声和引擎的空转声中。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我的腿!别踩我的腿!」
「妈妈————我想回家————」
亚瑟坐在副驾驶位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名丢掉了步枪丶只剩下半个水壶的列兵正试图爬上一辆已经满员的卡车,却被车斗里的人一脚踹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他看到几名炮兵正围着一匹倒毙的挽马,不是在哀悼,而是在试图割下马腿上的肉—尽管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身后那隆隆炮声的恐惧。
「这就是所谓的战略转进」。」
亚瑟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当恐惧压倒了纪律,军队就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穿着制服的暴民。你看他们,甚至不需要德国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踩死。」
驾驶座上的司机吞了吞口水,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不经意地颤抖,这种绝望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就像瘟疫一样。
「长官,我们要不要绕路?」
赖德少校缩在半履带车的后座阴影里,透过满是泥点的防弹玻璃,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
在那群推搡咒骂的溃兵中,他突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几个衣衫不整的士兵,肩膀上挂着诺福克团特有的黄色识别带,帽子上那枚象徵着大英帝国荣耀的「不列颠尼亚女神」帽徽,此刻却歪歪斜斜地挂在沾满煤灰的额头上。
赖德认得他们。
就在卡塞尔防御战的伤亡报告里,这几个人的名字还被列在「失踪人员」的名单上。
在一周前,赖德还曾为他们感到惋惜,以为这些夥计们已经倒在了阻击德国人的战壕里,为了国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