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在地图上炸开的红色骷髅图标。
五分钟。
仅仅是五分钟的时间差。
如果刚才他哪怕多犹豫一秒,如果他在和尤班克舰长扯皮的时候多浪费一点口舌,或者如果他哪怕有一丝想要在那块栈道上多停留一会儿的想法————
此刻,他就不再是站在这里抽菸的亚瑟·斯特林,而是一堆漂浮在海面上丶根本拼凑不起来的碎肉。
不需要看也知道,那是德军第19军重炮团的杰作。虽然他们没能赶上炸沉「Shikari」号,但这一炮精准地命中了东防波堤的中段。那条无数人曾在那上面祈祷丶哭泣丶等待的木质栈道,瞬间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看来德国人很贴心。」
亚瑟收起视线。
北边的门,彻底锁死了。
「看来德国人不想让我们走回头路。」赖德少校从旁边的一辆半履带车里探出头,吐掉了嘴里的半截雪茄,此刻的他俨然就是一个亡命之徒,「长官,路断了。」
「路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赖德。」
亚瑟把空油桶踢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拍了拍身旁玛蒂尔达坦克那冰冷厚重的装甲板,就像是在拍一匹战马的脖子。
「路是我们自己碾出来的。」
尽管这辆玛蒂尔达拥有令人安心的78毫米厚重装甲,钻进去就像是钻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移动保险柜,但亚瑟甚至没往那诱人的敞开舱盖里多看一眼。
他转身径直走向了那辆没有任何顶部防护丶甚至连挡风玻璃都碎了的德制Sd.Kfz.251
半履带车。
虽然拥有视网膜上的RTS系统,哪怕躲在完全封闭的铁罐头里,他也不会真的变成瞎子和聋子甚至看得比谁都清楚。
但亚瑟现在很讨厌那种感觉。
那种肉体被幽闭在黑暗丶从潜望镜缝隙里只能看到狭窄世界,而意识却通过系统俯瞰整个战场的强烈割裂感。
那会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指挥官,而是一个被装在维生罐里的缸中之脑,或者是一个坐在空调房里打着电子游戏的玩家。
待久了,那种对死亡和鲜血的漠视会让他精神出现一种病态的恍惚一他会分不清那些死去的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串冰冷的数据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