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果现在踩着法军士兵的脑袋上船,他确实能活下来。
但他会以什么身份回去?
一个侥幸逃脱的幸存者?一个在伦敦社交圈里被人当作谈资的「幸运儿」?
顶多,国王会为了安抚斯特林家族,给他颁发一枚不痛不痒的优异服务勋章(DSO),然后把他供起来,安排在一个闲职上度过余生。
那时,那些躲在多佛尔或伦敦安全屋里丶早已洞悉真相的人一尤其是像尤班克这样见风使舵的变色龙一会在背地里摇晃着水晶白兰地杯,带着那种看似赞赏实则淬毒的微笑嘲讽道:「瞧啊,那就是斯特林公爵家的种。论起逃跑的速度,他比那不勒斯的灰狗还要快。」
那一刻,他用硝烟丶鲜血和一周的不眠不休建立起来的威望,会像涨潮时的沙堡一样瞬间崩塌。一个为了船票而抛弃部下的指挥官?他在士兵眼里将不再是神,而是一张过期的废票,注定被唾弃。
但这仅仅是面子问题。
真正让亚瑟下定决心的,让他在生与死的边缘停下脚步的,是他视网膜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绿色信标——冷溪近卫团。
那不仅仅是一个步兵团的番号。
那是英国陆军的活化石,是印在英镑背面的历史,是「Nuli
Secundus」(首屈一指)的御林军。在这个血管里流淌着蓝血丶讲究出身胜过战功的军队里,冷溪近卫团是一个巨大的丶会呼吸的政治图腾。在那每一柄刺刀背后,都连接着上议院的席位丶枢密院的神经,甚至直通白金汉宫的餐桌。
而现在,这枚重达千钧的政治筹码,正被惊慌失措的伦敦统帅部当成弃子,遗忘在弗尔内的泥潭里。
他这几天来一直都在关注整个敦刻尔克最后一道防线的战局局势,整个第一军——包括他名义上的母团冷溪近卫团——正在东面死磕古德里安麾下的另外两张王牌:第1和第2装甲师。
那时的亚瑟,还在准备和第十装甲师打巷战,连自己的命都只剩半条,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哪怕多看一眼那些注定被包围的同僚。
在那个时间节点,同情心是奢侈品,会害死人的。
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经站在了防波堤上,一只脚甚至已经踏进了安全区。当生存不再是唯一的焦虑,野心就开始像杂草一样疯长。
随着「发电机行动」接近尾声,这些被大英帝国遗忘在弗尔内防线上的部队,结局几乎已经注定:要么战死,要么成为第三帝国战俘营里的苦力。除非————除非有一个熟悉地形丶拥有载具丶且胆大包天的疯子,能在这个死局中为他们指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