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来了,而且————他们正好撞在了我们的炮口上。」
皮埃尔的声音有些飘忽:「根据连长报告,就在五分钟前,也就是这位斯特林少校划出那个圈之后的十分钟,德军第86狙击兵团的一个加强连工兵炸开了公墓围墙。」
「但德国人的半履带车,正好撞在了我们早已预设好的四门25毫米反坦克炮面前。」
皮埃尔吞了一口口水:「四辆半履带车在十秒内被全毁。多亏了提前准备,敌军先头部队在第一轮齐射中就伤亡过半,那个带队的德国指挥官也被我们干掉了。」
「连长在电话里最后说了一句————」
皮埃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他说:长官,如果再晚五分钟,或者炮位哪怕向左偏离五十米,我们就挡不住了。」
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这种死寂比刚才更加沉重。
如果说之前的沉默是因为怀疑,那么现在的沉默,则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所有参谋,包括让森少将,都像是在看一个来自高维度的怪物一样,看着那个坐在摺叠椅上的英国少校。
亚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喝乾的空酒杯,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椅子的木质扶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大获全胜的狂喜,也没有被证实的得意。
仿佛刚才发生的这一切数百人的生死丶侧翼防线的存亡丶德军精锐部队的覆灭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他在品尝这杯劣质红酒时,顺手打死了一只飞过餐桌的苍蝇。
这就是所谓「名将」的特权吗?
不,当然不是。
在场的法国军官们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要知道,坐在他们面前的,仅仅是一个少校。
这个军衔在编制庞大丶等级森严的第12摩托化步兵师指挥部里,可以算得上指挥官里的中流砥柱,但绝对不是什么高级军官。
如果放眼整个拥有几十万人的英法远征军,这种校级军官更是像敦刻尔克海滩上的鹅卵石一样廉价,德国人的斯图卡一炸就能死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