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因为看不清敌人而退缩,也没有因为任务艰巨而抗命。他们忠诚地执行了他下达的「去死」的命令,然后...全死了。
而作为他们的指挥官,自己却活了下来。
如果在这种时候,他还要为了维护颜面而去怪罪该死的天气,那不仅是懦弱,更是对这些阵亡者最卑劣的亵渎。
更何况,斯特兰斯基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在失败面前,任何语言上的修饰,都不过是失败者为了掩盖无能而编织的苍白谎言。
他觉得自己占据了D916公路的咽喉,握有绝对的先手开火权,手里更是捏着大德意志团最锋利的突击工兵……但这副必胜的牌,在不到一刻钟内被自己打得稀烂。
「我把『大德意志』的金质袖标扔进了烂泥里,让第19装甲军的鹰徽蒙羞。对于一个普鲁士军人而言,我不仅侮辱了这身灰绿色的军服,更侮辱了『冯·施特兰斯基』这个姓氏。」
施特兰斯基猛地挺直了不再笔挺的脊梁,眼中一片死灰:
「请您裁决……是现在就赏我一颗9毫米子弹,还是将我送上军事法庭。我已不配再握持指挥刀了。」
输给那样一个英国人,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滑稽,对他这种视荣誉高于生命的容克贵族来说,比死还难受。
古德里安没有说话。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辆坦克残骸里偶尔发出的金属冷却时的「叮当」声,以及不远处医护兵处理伤员时的低语。
古德里安只是静静地走上前,摘下手套,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四号坦克那崩裂的装甲板。
那是一个恐怖的创口。
75毫米高爆弹并没有击穿装甲,而是像一把巨锤砸在核桃上一样,依靠恐怖的超压效应,直接将整块首上装甲板震得从焊缝处崩裂丶内陷。里面的驾驶员和无线电员甚至不需要被弹片击中,光是那股瞬间的冲击波就足以将他们的内脏震成肉泥。
良久。
古德里安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施特兰斯基肩膀上的泥土。
动作很轻,就像是一位父亲在安慰摔倒的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海因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