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不想后悔。他绝不会意气用事。
怕人陪床一夜扛不住,外加让让赶路,滴水未进,山鸡跑去买饭了。
知道人没事,于让松了口气。
这一天累死累活,早耗空了精力,几乎在宽心的那一瞬,他维持着坐姿睡着了。
林豆豆醒来,视野一片模糊。
眼眶里盛满眼泪,脸微微一倾,泪珠便顺着太阳穴流走了。那是离死最近的一颗。它离开,林豆豆活下来,世界再度光明。
真要这样就好了。
自杀的感觉不太好,呕吐、灼烧感,动不了,但如果再给一次机会,他还要这样。
没什么,腻了。
他让所有人失望了。
从那日起,林豆豆无数次梦到自己在于让、徐传传投下的阴影里尖叫,他在抱着什么,保护什么?一个罪魁祸首。
试纸检测出来,万念俱灰。终究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后悔吗?后悔,可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怪不了别人。一步错步步错,林豆豆想道歉,没人会听了,最后他选择逃避。
但看这样子……林豆豆环顾一周,看来自己没死成。他偏头,看到床尾靠墙环胸的人,似乎是睡着了。
他鼻头一酸。
到了这步,没想到于让还会来。这样不堪的自己,他也不计前嫌来了。
晕乎乎的,望见有什么在闪光,一条长丝线,就悬在于让面前,水晶吊坠一样。
林豆豆没忍住,喷了个鼻涕泡。
是口水……
这下好了,都脏兮兮的。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一旦被打断,好像也没那么想死了。
他强撑着起身,先弄干净自己,随后帮于让擦衣服。
山鸡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林豆豆躬身在于让前,攥着纸巾,上头沾染莹润发亮的液体,朝熟睡的人嘴边送。
惊悸从天而降,像一个火种,蹦进他的胸膛,霎那燎开了。他第一反应是甩开饭盒,推开豆豆,不管不顾去检查。
“你想干嘛?”山鸡头发竖立,满脸怒容瞪视他,“不管别人,我们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看病原体的眼神。
林豆豆的笑僵住了,被凶的那一秒很茫然,之后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要害于让。
等等,山鸡为什么这样想?他们不是朋友么,他该清楚自己为人啊。
转念想到上一次出现,当时山鸡虽然不在,兴许后来也知道了那些污言秽语出自他之口。
是他变坏了,由此滋生了怀疑。
胃是麻的,冷的,此时此地,孕育出抽痛的功能。
怎么办。
惶恐和被误解的委屈把林豆豆淹没,但最痛苦的是被揣测,被看低,他避之如蛇蝎,他要这样想他。
快点解释,快解释。
没有办法,说不出话。
林豆豆好恨自己醒过来。
光影在他脸上挣着,悄无声息湮灭了。他眼里没了光,孤零零站在影子里。
感觉有东西在擦拭自己的嘴唇,于让立马醒了,对上林豆豆温顺的眼睛。
他谨小慎微地回看,有些讨好。
于让见着嘴边湿透的纸巾,羞赧一笑。累睡着猛滴口水,蠢得要死,正要搭话。
山鸡小炮弹般发射过来,捧住他脸左看右看,回身就是一声摸不着头脑的大吼。
于让不明所以,后知后觉过来,心头大震。
“不是!”他把小山鸡摁坐下来,严肃道,“我睡着了,嘴没合上……他只是在帮我擦唾沫。”
好无厘头的事,解释得很认真,感觉更可笑了。
没人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