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于让再三斟酌。
该告诉她吗?
换做周从,一辈子都不会说的。倘若不查手机,自己也不会知道,这人太爱藏,从来也不示弱。
要怪就怪他吧。
于让将崔明光干的事和盘托出。
譬如背地里频繁骚扰,导致周从搬家,长达数年的短信轰炸。
小小一张便签页,总共那么点屏幕,不到二十个字就把周从遭受的所有说完了。只言片语就足以概括一生,轻飘飘的。
春想起先没什么反应。
她逐字逐句去看,翻过来,倒过去,内容永远是那个内容,这时才像翻书时被纸划破了手,好半天,才开始疼。
于让没有具体说周从如何被骚扰,她却已经在想象,越想越幽暗,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写完这句,她愣住。
春想当然知道为什么。
知子莫若母,周从就是这样的,从小到大只有报喜的份。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是觉得妈妈不够可靠吗?
她写字如飞,屏幕啪嗒啪嗒,要看不清字了。
「可是崔,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于让的话完全击溃了她对崔明光的印象,击碎她朴素的道德观念。怎么有人这样坏呢?那还是周从的叔叔,是他父亲生前的挚友。
当初是崔主动提议带周从去大城市上学,这样的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于让默不作声。
他没必要撒这种谎。
春想意识到,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唯有沉默了。从声带,到思想上,完全停滞的无声无息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于让急着去问周从状况。
受了伤,又在派出所硬邦邦冷冰冰过一夜,肯定不好受。
民警语焉不详,摆了摆手。
这时女警踢踢踏踏路过,提醒他们里头要调解了。春想打起精神,与于让一同走进隔间。
几位民警主持,崔、周坐对立面。周从上身微弓坐椅子里,似有所觉,朝门口看来。
最先见到的是春想,视线右移——
周从下意识转头避开。
不过一天没见,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说好的等自己回去,结果闹成这样,他居然来了。
于让不着痕迹皱眉。
胆小鬼。
春想和于让旁听。
于让没事儿就走神,瞅周从胳膊,伤得不轻,一定缝针了。不料周从也在开小差,想着对方冷帽下的疤,时不时瞄一眼。
两人错峰出行,接替着观察对方,一次也没有撞上眼神。于是于让更恼怒,周从更不安。
看都不看自己,是不是在心虚/生气?
春想坐崔明光斜对面,目光灼灼。
崔发现了她在看。
好像认识以来,祁春想从未正眼看过他,因此崔明光以为被注视着的当下,自己定当心旌神摇。
但没有。
仿佛被毒蛇咬住一般,胳膊密密覆了层鸡皮疙瘩。
警察:“……监控都看过了,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肯定得同意。
最近事情很多,派出所都去几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太冲动,先动了刀便不占理了,闹大了不好,万一影响工作……
崔明光应当说同意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他鬼使神差,余光回望了过去。
崔明光对上了春想的眼神。
晶亮,像刀口闪过一道寒光。
他惊讶于她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