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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参加女儿的婚礼,是每个父亲都应尽的职责吧?
还有一点,陈素枝真不知道怎么说。
女儿结婚,喊他吧,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不喊吧,日后要是叫崔明光知道,那心眼儿,得给娘俩写檄文。
女儿结婚都不喊他,是不是不把他当爹?陈家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到时候崔明光得大怒: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
陈素枝腹诽。
好歹出了颗精子,该有的知情权得有。现在是把詹姆斯领给他过过眼,当然,有意见也不算在内,堵他的嘴罢了。
够周全了,她不觉得找上门有什么不对。
陈素枝站在402门前。
太久不见,几乎快忘记男人的样子。这一生没想过再见,形同陌路,居然还有着这样一根纽带的联结。一根或许遗传了他的残缺的纽带。
要是没有这根纽带,早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用从彼岸飞回,为争一口气。可还是,还是有吧,霜叶,她的霜叶。
她平静地敲了门。
不多时,门开了。暖气开得很足,烘到陈素枝脸上,她眯了眯眼。
入目是一位身着棉制开衫的长发女人,圆脸杏眼,偏偏是挑眉。
天真又锐利的长相。
她很年轻,洞察力很强,对外有股攻击性,但面容里有一缕不容忽视的憔悴。
女人警惕道:“你们是……”
陈素枝微笑:“你好,我是崔明光的前妻。”
对方扫她一眼。素不相识,不知为何敌意很重,眼神活像小刀,起落着剜人。
陈素枝顿感不适。
霜叶走到这里,童年的回忆从楼道间嬉笑追上,多出许多怀念和勇气。
她在妈妈身后,胆大伸头:“阿姨你好,我是崔明光的女儿,前几天打过电话,当时应该是你接的……我有事情要和爸爸当面说。”
詹姆斯吓了一跳。
肉眼可见,这位陌生女士突然脸红脖子粗,气喘如牛。
他不知道,部分女士对于称呼自己阿姨是十分敏感的,他更不知道,霜叶与这位阿姨在年龄上没差几岁。
对方似乎以为这是变相挑衅。
女人作势关门,停住,五味杂陈道:“进来吧。”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女人去厨房烧水。
陈素枝跟去与女子闲聊。对方并不是坏人,只是不熟悉还在戒备。
谈话中得知女子名叫郑芳华,是崔明光的现任妻子。
陈:“崔明光今天不在?”
郑芳华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在学校……你们没有提前联系他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陈:“是想当面告诉他女儿要结婚的事儿……本来不来也行,但是他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实在找不到人。”
她朝客厅努了努嘴。
沙发上两个大人端正坐着,视线乱飘,在偷偷观察周围摆设。那俩就是主人公。
“那真是恭喜了。”
言语里倒没有什么感情。
陈素枝也没想着从陌生女性那里得到祝福,点点头就算收下了。
“到时候请你们一起去美国。”她诚挚邀请。
水正在烧,在壶里咕嘟咕嘟滚动。尖啸上升,慢慢煮开。
郑芳华静默几秒,开口:“我知道他二婚……他没和我说过自己有女儿。”
刚交往那阵,对方和她提及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十分坦诚,可从未提到过孩子。她也就下意识认为对方没有小孩。
“有的,”陈素枝说话有种一锤定音的坚定,“可能因为孩子抚养权在我,又很多年不见,他觉得没有必要提……这不影响你们,孩子早成年了。”
她比对方大很多,有种看到曾经的自己的感觉。不同的自己在这个窄小的厨房内洗洗涮涮。
年轻,理想化,不撞南墙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