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回我第一次接触让让的家庭,说实话,很温暖,但老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像冻伤后泡进热水,弄得他周身痒痒的。
章雯略带忧愁托着腮,“我明白的。”
她就是很懂得。
东亚家庭里,他们那种,离奇得像传说故事一样。
周从仿佛被扼住,艰难道:“和他一起越久,我就越容易觉得自己悲惨,这种自怜自苦恶心透顶。”
伤口不住瘙痒,他反复去挠。
章雯大声:“难道这个世界只许人阳光灿烂吗?我们不是圣人,只是普通人,谁没有点阴暗的情绪?何况你什么也没有做,你只是偷偷羡慕……我也会羡慕啊。”
“也许是他太正常了,而我不正常。”
“是你把他看得太高,又把自己看得太低了,”章雯纠正他,“频繁去咀嚼坏情绪是一种自虐……你和让让说过这些吗?他要是知道你这样想,肯定比你难过。
周从失笑,看起来更像哭。
章雯:“能互相喜欢不容易,你陷在坏情绪里久了,就会把对方推远了。嫉妒别人很低劣吗?你担心他瞧不起你?不会的,他只会心疼你。”
“所以我才觉得不配。”
咖啡被送了上来,他撕开糖包,一包,两包,三包。
“他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而我却因为自尊心,觉得难为情,这样对他……我没他想的那样好。”
周从开始搅拌,神经质地手抖起来,“他的家庭幸福,他的个性阳光,和他比我实在差太多……我时常在思考到底是谁把我逼成这样,我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总是有这么多问题?”
最后一问近乎责罚了。
章雯被他话里的鞭子抽中了,亦被这股强烈的自我厌弃骇住,她压下眼底的酸意,竟说不出一个字。
“我接受不了,错的是崔明光,但最后出问题的是我,”周从喝了口咖啡,很难说太甜还是太苦,总之龇牙咧嘴,“崔明光不该死吗?怎么成了我和……”
他被毁掉了,面对自己的一片废墟,只能无力地背过身去。不去看等于不存在。
周从看向章雯,这个陪伴他昏沉青春期至今的朋友,宛若求助。
“认识他之后我每天都很开心,我觉得没事了。”
“可最近总想起以前,我过不去,我以为能想通的,但不行。我有时候想死。”
“最他妈好笑的是,我变成这样,还自大地想要一段健康的关系,结果被他发现了,我不健全,不合格。我想逃避,想装作很好,我想自己呆着,求他别管我,我不想看到他那种眼神,我没办法对他开口,我害怕……”
周从攥住杯子,紧握他在此处温热的支点,随后越说越快,脸逐渐涨红了,青筋暴起。
章雯动弹不得,大段的剖白如灌了水的棉花梗住她的喉咙,来不及消化,她只能满脸慌乱地朝柜台大叫:“有塑料袋吗!”
周从过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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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呼吸=呼吸性碱中毒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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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接到周从消息赶到时,事发现场已经清理干净,当事人谈笑自若,一切如常,留痕的只有章雯两只兔子样的红眼睛。
他揣着一肚狐疑把女朋友带走,周从在身后目送,面上还是笑着的。
章雯一步三回头,被背后的视线坚定地推离开来。他想自己呆会儿。
后续她总觉着落不着地,手提包颓丧地甩,不住击打腿侧,自己也很埋怨自己。
没帮上忙,反而给他增压了。章雯在副驾驶哭得停不下来,于谦怎么问她都不说。
闹矛盾了?不像,这俩好得跟亲姊妹似的,于谦转念一想,跑去找弟弟,找找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