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案旁。

跪坐在茶案边，穿着和服的女人，直起腰身，朝宋之照微笑招呼。

长山希也入坐，与宋之照相对，她绾起头发，浅笑道，“这是日本抹茶，唐朝时，我们的鉴真大师东渡，将抹茶带回日本。”

“听说，现在在中国，抹茶技艺已经失传，啧，真是可惜啊，曾经的天朝上国。”

长山希一边说着，一边瞧着宋之照的表情，见他并无不悦，只是静静地盯着那碗中的抹茶。

“在我们那，从来没有什么失传的手艺，只会因为自身局限而被淘汰。”宋之照收回视线，“宋的末茶，与你们的抹茶不一样，日本抹茶只蒸青不研膏，宋茶为了在点茶、斗茶中茶汤是白色更好看，多加了一道工艺：“研膏”，把茶叶的汁液都榨出来，就是把叶绿素榨干净。”

“抹茶的制作基础是蒸青绿茶，由于蒸汽杀青时间短，香气较闷，涩味很重，故而抹茶日常搭配各种作料出场。”宋之照接过女人制好的抹茶，勉强啜了一口，打湿嘴皮，“炒青技能，可是制茶工艺的划时代进步。”

“有些东西该丢就丢，这是历史的选择。别搞得没见过世面，山猪嚼不来细糠。”宋之照轻蹙眉，放下茶碗。

他起身，走到墙上挂着一幅画前，久久地注视着。

“这是，有竹、有鸡？”宋之照想了想，不知什么时候在哪听邹旭钦提起过，“竹鸡图。”

“宋先生真是厉害，我只知道你是东大医学部的双学士，没想到对古画也有研究。”长山希也起身，走到宋之照旁边。

“我听父亲说过，这幅画是南宋的禅僧萝窗所画，不过，这幅是摹本，真品在日本国立博物馆。”

长山希饶有兴致地看着宋之照，“我父亲属鸡，曾想重金购得那幅画，不过却遭到博物馆的拒绝。”

宋之照不由得笑出声，接着握拳掩嘴，“竹鸡图表现的是在幽暗中身兼文、武、勇、仁、信五德的家鸡形象。”

他想起一些事，曾经见过的那个人，哪里有这五德中的一个形象。

宋之照偏过头，看向长山希，“大坂的武田制药总部，那个跟在武田绘身边的职员，明明五十多岁，却谦卑地如同新进员工。”

武田绘是武田医药社长的其中一个女儿，听说是心比天高、倨傲自大之人。宋之照曾经在东大读书时，由学校教授带领，去往总部位于大坂的武田医药参观学习。

“长山健，是你父亲吧？”宋之照问道。

“你真聪明，这么久的事也记得。”长山希转身，挥手。

其他人欠身鞠躬，退出接待室，只剩下二人。

“武田医药，日本最大、全球第十五大医药公司，这么大艘船，嘶，你们怎么会想着另立门户？”宋之照看似问话，其实是在贬低她父女二人。

“难道是力不从心，无法胜任？”

长山希脸上的笑意冷掉，她摇摇头，“我母亲手腕不行，她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她认为我父亲无法协助她在家族中提升地位，So？”

长山希摊摊手，“基于中国广袤的土地，与丰厚的资源，我们总能捡些残汤冷炙，是吧？”

宋之照轻哼一声，掩起笑意，“长山希小姐，今天我就先告辞。”

长山希将宋之照送到一楼，还是那辆车在等着。

“宋先生，既然又来东京，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今晚的宴席？”

宋之照微微摇头，拒绝，“抱歉，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国，欢迎你来锦城作客。”

“我一定会去的，毕竟中国优秀的男人很多，拐一个回来也不错。”长山希笑着，宋之照的话代表着他有意与DL科技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