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带着年幼的姐妹们在山神庙住了下来,她们人手单薄,但好在并没有什么事急着要去做,秋去春来,山涧后头那方小天地里,渐渐也有了个家的样子。
她们仍会到鹿城去,见了哭着上喜轿的新娘子,就为她们送上一条退路,常有红衣鬼影相伴身侧。日子久了,怨娘的传说便流传开来,那些女孩子见多了厉鬼之相,已不再害怕,赭桃也就不必日日隐匿身形。
她们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某一日铩羽,姑娘们多数重伤,赭桃竭力才将她们带回,这种平静才被打破。
那一日,人迹罕至的山林中突然来了一位仙人,他面色冷,也不爱与人交谈,只问赭桃要不愿意跟他走,去学剑。
传记到这里便是终章,下一页更换了笔迹与名姓,转而写起了下一个人。
身后的封月见醒了,他头发散着,眼睛还有些红肿,带着些将醒未醒的惺忪,披着衣服膝行了几步挨到姜雪燃近身后,头放在他肩上眯着眼睛去看他手里头拿着的东西。
“醒了。”姜雪燃摸摸他脑袋,而后打开了一旁的木盒子,“睡得好么?”
“嗯……”封月见刚出了声,就被自己浓浓的沙哑嗓音吓了一跳,他张张嘴,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昨夜在这间屋子里的画面,他一时语塞,姜雪燃一偏头,眼睁睁看着他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合着方才是还没反应过来呢。
姜雪燃不拿这个与他说笑,拿出盒子里拆开了的信与他一起看。
赭桃字如其人,行行小字写的飘逸飞扬,贺行川曾经多次试图校正于她,可惜都收效甚微,最终只得摇着头放弃。
只是字虽然不多端正,但胜在大而松散,所以并不难辨认。这头一封,应是赭桃初到朔风境时,写来的第一封信。
信上说初到此处觉得寂寥,天广地阔却并不热闹,门内有两位师兄一位师姐,都不是难以相处的人,只是带她回来的那位仙人很少见得。零零散散的琐事写了许多,说让她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无需过多担忧。
第二封是鬼画符一样的一长串持剑小人图画,姜雪燃看了许久,才发觉那是飞鸿剑法的招式。附言也很简单,只说‘给我照着练’。
期间应当有来有往,第三封信字数就变得多了。说是上次疏忽,这次叫人打了一些轻快的剑托人一道送来,嘱托众人勤勉修习,不可荒废。最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写到:世间千般万法,一个个试过去,总有能叫你我这样的女子为生之计,我且先走在前头,你们只需踩着我的脚印向前便好。
……
飞鸿剑法在这一张张单薄的信纸中逐渐成型。
赭桃写:前行之路阻且艰,但我也许也找到了可以放心跟在他身后走,不必担心跌倒的人。
压在盒子低层的一封信写在她最后一次下山前,这次她意外地对一些从前不怎么在意的事情絮絮而语,足足写了三张纸,落款处写着她的名字,这封信本应到此为止,可不知怎的,信纸下端被人撕下来一截,放在了第三张纸后面。
姜雪燃抿开两张合在一起的纸,被撕开的那一张小纸,开头写着阿元亲启。
“阿元,这些时虽然忙碌,可我心中总不安宁。我曾与你说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的天赋生来就千差万别,但我认为它们不会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总有一天,我要因为它而去做些什么,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无从得知。
那一天,也许就要来了。”
这是赭桃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封书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