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这儿子的年纪比母亲还要大。”封月见道,“她哭什么?”
“阿月,你会为了什么而哭呢?”姜雪燃问。
封月见想了想,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见姜茕与妖物打架受了伤会哭,喜欢的小玩意儿丢了会哭,藏起来舍不得吃的萝卜坏了也会哭,但是这些事情如果放在我身上,并不会这样,我好像不会哭。”
“师兄你总想让我变得像个不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可我却一直再让你失望。”
“小骗子。”姜雪燃食指在他眉心点了点,“分明我从一见你,你就一直在哭。”说完他自己就愣住了,若说起来,其实他们从前见面的时间并不多长,那时候封月见在他面前也总板着一张脸,他所见所觉,不过是他一人于往昔之中的回溯。
“我见到师兄很高兴,这也算是在哭吗?”封月见不察,被他戳的眯了眯眼睛。
“算,怎么不算,人们开心的时候会哭,难过的时候会哭,遗憾痛苦的时候也会哭,但还有一种哭,他们只存在于很少数人身上,这样的人大多会因此而承受更多的苦痛,这种感觉叫做同病相怜。”
“这府上没有妖物,只有坏人。”姜雪燃收回手,揽着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扑簌簌的树叶落了满地,有吃醉了酒的宾客转过头看了一眼,依稀瞧见两个身影,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只剩树影摇曳。
“但是阿月。”姜雪燃牵着他,走在月下清寂的小径,“以后受了伤也可以哭一哭。”
“可是有什么用呢?”封月见问。
“没什么用,但是跟师兄撒娇的话,师兄可以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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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过五味,冯太守借口夫人身子不适便将席面留给府中管事,自己带着玉夫人先行离去。
后院门窗都贴着双喜字的大红窗花,房间里灯影熠烁,在窗纸上留下一道身影。穿着嫁衣红纱盖头的新娘端坐在榻上,铺了满床桂圆花生压在手心硌的生疼。
不多时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又合上,榻上的新娘听见门栓上锁的声音,双手绞在了一起。来人手持一把金秤,一点点将盖头挑落在地。
那新嫁娘低垂着头坐在榻上,冯太守搓了搓手,正要去摸,却见榻上的女子猛地一抬头,露出一张青黑脸孔,浊白的瞳仁直直盯住他,涂着艳红口脂的唇微启,血泪就从七窍中蜿蜒而下,端着一张血淋淋的面容。
“你,你,你,怨……怨娘……!”冯太守颤着手指着床榻上的人,眼瞅着他就要站起来,两眼一翻跌坐在地上,却是没能顺利昏过去,只在这同一瞬间,一股大力撞开了紧闭的房门,冯煦衣服乱糟糟的,手里抄着一跟不知从何处摸来的木柴,闭着眼闯进门来,横冲直撞的满屋子里乱窜,口中大喊道:“呔!大胆妖孽!看我不打死你!”
喊完就朝着床上狠狠的砸过来,头一棒没打到什么东西,他睁开一只眼,余光瞥见新娘子正瞧着他,冷不丁两只眼都瞪大了,被那一副怨鬼面相吓得惨叫一声,直挺挺向后仰倒过去,正砸在冯太守身上。
这下冯太守是真被压的昏死过去。
姜雪燃用那根木柴捅了捅冯煦的身子,让他从他爹身上自由滚落倒一旁,好险是没让他真把人给压死了。
他身上穿着繁复的嫁衣,行动起来有些受桎梏,也是突然想起曾经赭桃最喜欢突然换上恶鬼面相来吓唬小师妹们,才想起自己这身体也是死过一回,想试着看看自己的死面,却没想到竟也这般好用。
一直守在外面的封月见进门时只瞧见他褪下嫁衣时的背影,刚想开口,姜雪燃却在此时听见声响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