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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问题吗?”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活在当下是你说的不是吗?”

方容与多数时候是冷淡疏离的,但他的温柔似乎与生俱来,只要他想就可以毫不费力地从骨子里流淌而出,被他认真注视着、轻声说话的时候,哪怕是在撒谎也只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地相信他。

谢薄月就这样被几句四两拨千斤的敷衍话哄得一阵晕头转向,连那句“可是我因为你失眠了”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遣回自己房间去了。

笨蛋确实比神经病更好讲话些。

谢薄月虽然很吃这一套,但他当然没有真的把那些话听进去,他也只是在妥协方容与。他不再追问要不要去看医生,取而代之的缓兵之计是每天晚上准时出现的热牛奶、蒸汽眼罩、助眠香薰……

简直比家里的佣人还要事无巨细。

谢薄月终于不再致力于天天孔雀开屏,开始有意识地不打扰方容与,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甚至天一黑就立刻回房关门睡觉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可忙的,天塌了都塌不到他谢薄月头上,前段时间抽空审讯过自己那群狐朋狗友,没想到所有人的口径统一得出奇,他除了了解到失去记忆这几年大概发生了点儿什么之外再没问出任何有效信息来。

所谓有效信息当然指的是他和方容与的事,但是那群人一听到方容与的名字就全哑巴了,导致他的好奇心和焦躁感只增不减。

有人辗转反侧就有人习惯辗转反侧,方容与轻轻把牛奶杯洗干净放回消毒柜里,他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了客厅,把客厅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不窄的空隙,静静地隔着钢化玻璃晒月光。

今晚的月光和地下室的下沉庭院中透出的月光没有什么不相同。

其实谢薄月说得不准确,他的情况不仅仅是失眠。以往的记忆和前不久的经历从现实跨进了他的梦里,梦境又替他续写更多恐怖的可能性,每次闭上眼脑海里都是不同的画面,相比之下失眠甚至是最不残忍的情况,至少可以在黑暗中什么都不面对。

方容与的情况日渐严重,睡眠的缺失和精神紧绷起先只是让他感到疲惫乏力,可随着精力变差,他开始很难在创作上集中注意力,在工作室待上一整天也仅得到一地狼籍,再因为过度消耗而累到睡着。

片刻的睡眠也会带来信息量过载的噩梦,于是他陷入无解的循环。

梁舒几次三番来找方容与最终都无一例外找到了工作室去,盯着好友因苍白而略显憔悴的脸,他感到忍无可忍。

从他认识方容与起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天赋和灵气,和他这种因为后面受不了而差点转专业跑路的简直云泥之别。而且方容与还很刻苦,最受不了的就是天才不仅有天赋还肯努力。

随着他对方容与的深入了解,他发现对方居然真的发自内心在热爱,毕竟雕塑专业哪有人能不被折腾得满身泥泞的?有时候一天下来和刚下完地没什么差别,这种糟乱和方容与出挑的气质格格不入,但他只是沉浸其中。

至于现在,热爱是一码事,工作是一码事,想借着工作逃避现实又是一码事。

毕竟,除去方容与捐出去做慈善的那部分钱,哪怕他下半辈子不工作只挥霍,父母留下的遗产都够他花个几辈子了。

这话虽然在理,但也不是能拿出来劝人的话,更何况方容与父母的死是所有人都三缄其口的话题禁区,梁舒只含糊道:“没睡好啊你?现在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吧?能不能把这儿的事放一放?”

又很快状似安慰地转移话题:“你也该看点别的东西,被你资助的小朋友们不是会定期给你寄信吗?看点童言童语调整调整心情。”

方容与却说:“我没有在工作,这段时间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把散落一地的纸一一拾起,证明似的朝梁舒扬了扬,梁舒才瞥到那些纸上都画着素描,什么主题都有,无一不笔法生动。

这也能算是调整心情解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容与被抓去集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