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过往种种却清晰浮现,如潮水褪去,露出嶙峋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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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群推搡着下火车,又被推搡着出火车站,来不及好好看一眼几年后的站台,越过乌泱攒动的人头,匆匆一瞥发现,曾经的报刊亭变更成了一家特产店。
冷气扑面而来,萧瑟冬风吹散车站内带出的烘热人气。随波逐流跟着人群来到附近公交站。
【礼民巷已到站,有需要的乘客请下车。下一站,武陵路。】
下了车发现脚上全是鞋印。
打算先去看大葱,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这么多年,现在还是否活着也不得而知。
收养大葱的高中同桌家,门铃按响了三次没等到人开门,又原地等了半小时。
搬家了?或者全家旅游?
离开了小区,漫无目的走到了街区,扭头看到商店玻璃中的倒影,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胡子拉碴,杂草一样横七竖八的头发,皱巴不太干净的厚棉衣,以及长时间舟车劳顿的疲态,仿若流浪汉一般的形象。
天色还早,进去理发店,洗头、理发、刮胡子。
强撑精神洗完头,坐在理发椅上,围脖一围就跟盖被子一样,眼一闭就睡了过去。剪发、吹发、刮胡子,浑然不知,睁开眼,理发师傅已经掀开围脖布,与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的对视。那颗头好歹看得过去了,就是身上衣服因长时间奔波显得灰蒙褶皱,用力把衣服上的大印子抚平,不出两秒,褶皱再次顽强出现。
最后还是理发师傅用水壶帮我喷了又拿毛刷刷了一道。
“这衣服最好还是换一身,大袄子料子硬,难打理得很,穿好几年了吧?你看对面,欣欣服装,她家的实惠,你买两件西装啊、夹克风衣,大过年的穿敞亮些嘛,进家门也有派头噻。”理发师傅建议道。
确实得买一套新的,邋里邋遢的去见老高,要得被骂不孝子。
服装店老板娘帮忙搭配换了一套厚夹克配牛仔裤,旧衣服就放在服装店里,跟老板娘说好明天来取。
这次回来没有提太多东西,抱着回来看一眼就走的想法,包也没背一个。
太阳还没落山,徒步走在路上。
小区及周边设施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商业街的几家店铺变更之外,连绿化道某棵被刻了“到此一游”“谁谁爱谁谁一生一世”的青树都好好在那儿立着。
仿佛只离开了几个月一样。
年货摊子已经开始收摊,晚饭时间、大冷天的,逛街的人几乎没多少。
天彻底黑下去,云层低而厚,风越刮越猛,这时候,天空突然飘下雪,很少,落到地上就化了。
进去一家临街面馆,掀开挡风帘,店里只有一个背对门拖地的女人,一头标准的酒红色阿姨爆炸卷,被一根皮筋箍在后脑勺,像整根炸开的苞米。
“打烊了,下回再来啊!”她说着,转过身,看到我的脸时一愣,“你……小高?”
“嗯,回来了。婶子,一份刀削面,大碗。”
老小区来来回回就那几场人,早就做好碰上街坊邻里的心理准备。
“ 哦、哦,好。”她将拖把杆被靠在桌沿,她用围裙擦着手,点头。
冒着腾腾热气的碗端到面前,她没有离开,直接坐我对面,戴着袖套的手压在桌子上。
我捞一筷头面,吹两下往嘴里送,快一天没吃东西,直到面条真正进肚子才觉得饿来。
她在对面踌躇半天,才开口再次确认:“你是老高家的那小子吧?”
“嗯。”嘴里嚼着面含糊应声。
“这都多少年没见你了!”她道,“你这孩子,是跑哪儿了?”
“外地。”
“外地哪呢?一声不吭就跑了!书也不念了,家也不回了!有什么难处大大方方说出来,十几年的街坊邻居,大家都愿意伸手帮一把,好歹把学上完啊!”
“学上完了,高中毕业证早拿了。”我吹着面碗喝下一口汤,“太远了,不方便回来。”
“那哪成!好歹得大学毕业吧,大学生到处抢着要呢!”她问,“回来过年呐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