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你。”桑初说。
桑凝眨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和方才那场对话之间的关联。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刚刚你回去找手机的时候她告诉我了。”
“她刚刚跟你告白了?那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桑凝认真地想了想。
“她是个很好的人。”他说,“聪明,充满活力,对人很真诚。”
桑初等着他的下文,可他没有再往下说。
“……就这些?”
“还要说什么?”桑凝的语气浮起一丝极淡的困惑,“她喜欢我,我知道。她很好,我也知道。她站在崖边很危险,这个我现在也知道了。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桑初沉重地叹了口气,“她差点死了,就在你面前。”
“嗯,差点。”桑凝点点头,“可是她没有死。”
那语气像在夸他解出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或者在游戏里完成了漂亮的反杀。桑初攥着他手臂的指节收紧了,隔着衣料,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你很及时,小初真厉害。”桑凝低头看着那只攥紧自己的手,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摩挲他紧绷的指节,说,“你把她拉回来了。”
他并没有侥幸或庆幸的意思,看上去像在很客观地陈述“无人伤亡”这一事实结果。
他也看见了桑初跑过去,看见他拽住沈玄的手臂,看见他因为恐惧而急剧起伏的脊背。桑凝把这些尽收眼底,就像从前收藏他画满手影的黄纸,收藏那两枚被焐热的铜钱,收藏他每一次不经意的依赖、每一次亲密的靠近。
与观察其他事物不同的是,他在收藏桑初的每一个瞬间,像收藏一只蝴蝶被钉进标本盒时的振翅。每一只蝴蝶标本都让他觉得,啊,我的小初果然是这样的人。
我的小初。我的。桑凝想。
桑初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死”和“没死”两种结局,解释“差点”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解释袖手旁观更让人心寒。
这些话涌到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面前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他闭着眼睛也能描出每一道轮廓,这张脸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桑凝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挑。
他了解桑凝,可他经常不知道桑凝在想什么。他有时候会想,他已经是桑凝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了,如果连他也不知道,还会有人能知道桑凝在想什么吗?
“你有没有想过,”桑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生米,“如果我没有来得及?”
桑凝垂下眼睛,他沉默了很久,风穿过林子,拂动他的发丝,他没有抬手去抓。
“你会来得及的。”他说。
“万一呢?”
桑凝又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眼,望着桑初。那目光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没有重量,却固执地不肯漂走。
“万一……”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学习一个陌生的发音,“那她会死。”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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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两人没再讲话。
沈玄夹在两人中间,几次想开口,都被那沉默压得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