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医生走后,客厅头顶过于明亮的水晶灯也被关掉,只留了盏落地灯昏黄地散发光芒,把相拥的两人包裹进一片无声的暖色中。
“小予。”周骁有些罕见地无措,斟酌着开口,怕贸然问话会揭开姜知予的旧伤疤,踌躇半天,轻轻叫了声名字。
姜知予蜷在他心口处,眼皮沉沉地合上,口很渴,身子却不再发冷发抖,在医生刚才的引导下镇静平稳了许多。
“想喝水。”
他面朝周骁,往里钻了钻,声音微微发哑,枯涸地挠在空气里。
停止工作的雪碧还坐在玄关下方,不能胜任倒水过来的工作,周骁没放手离开,直接面对面托着姜知予臀下把人抱起来,坐到餐桌边。
姜知予换了个侧身姿势,坐在周骁腿上,捧住温热的杯壁,半晌才开口。
“我以前见到过类似的事……是我朋友。”
周骁坐直了,把耳朵贴在姜知予发顶,一手包裹住他垂在腿上的左手。
对着郑医生没有说的那些话,姜知予毫无保留地讲给了周骁听。
朋友。是帮他从假道士那儿骗药回来的朋友,在老鸨手下尽全力护着他的朋友,会偷偷藏一份晚饭献宝似的变出来的朋友,年纪比姜知予还小三岁。
只是因为某天不小心得罪了地头蛇,就被乱棍打晕在闹市口,鲜红的血从身下流出来,和下午一场大雨混在一起,流进石板路,流个不停。
没有人能止住那场夺命的雨。姜知予也握不稳伞,高烧三天。
“会怪我没跟你讲过这些事吗,”他安静抬起头,沾湿的嘴唇挨在周骁下巴边,不是个吻,“还有很多事没有让你知道,对不起。”
相爱的人要坦诚,姜知予认为自己没有做到。
“傻子,道什么歉。”周骁揉着他细软的发根,低头凑近,犹豫片刻,还是温和地试探着吮了吮姜知予下唇,退开后同他抵住额头,缄默着。
视线相触,姜知予率先仰面追上去,用残存水渍的嘴唇摩擦周骁的。
“没让你知道,是不想你可怜我。”他已然被完全笼在一道专注的目光里,密不透风。
迎着这样的目光,姜知予继续低声道,“更不想让你分不清,究竟是这些事情听多了之后可怜我,心疼我,还是因为这些而施舍我,喜欢我。”
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几乎是没进周骁的唇缝之间,不留神就会以为那是稍纵即逝的幻听。
但周骁听得一清二楚。姜知予捧着的水杯被无意识握得很紧,周骁花费了些力气才把它抽开,将自己的手换进去。
“姜知予。”
餐桌前的灯也没开,只靠着客厅最远端的落地灯渡点暖光过来,聊胜于无。阴影里,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周骁脸上,对视着,一错不错。周骁没说下文,但姜知予清楚他的意思。
要看着他,要认真。
近在咫尺的眼睛回以同样的专注,深沉如星。姜知予想从中分辨不同的情绪,他见过周骁心疼的神色,担忧的目光,自认为要分辨起来轻而易举。可今天或许是光线昏暗,他有些看不清。
眼睛随即被温热的唇瓣覆盖住,连最后一线光源也被剥夺了。
失去视觉后,世界变得更加安静,姜知予抬手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