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窗台桌边留了一封信,上面几笔是章崇曦的字迹。
——莫要执着,量缘而行。
蒋湛将信收好放进抽屉,看到一本软册子随手翻起来。从封皮到内页,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宛如新的一样。他兴起,拿笔在上头写了一行小字:
无上崇高,天下重启。
时间在蒋湛心里变缓,等他习惯观里的生活,伴星而起,随月而息,章崇曦已经来去三次了。
“蒋先生,明日我去凤云岭后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还是想跟说你一句,不能改变的事就算了吧。”章崇曦也难过,不过依然相劝,“师弟用命换你,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沉郁。回去吧,过好你的生活才能让他安息啊。”
蒋湛点了下头,之后便不再讲话,把章崇曦送出山门又回到静室抄经。
这一年除了公务,回去看望蒋泊抒,他就没离开过这里。李信开始还会劝他回去,有蒋泊抒的意思,也有他自己的意愿,后来公司正常运转,而蒋湛看上去也还行,便没了坚持的理由。
明日章崇曦与朱樱大婚,是云华与太机的喜事,于情于理该去趟的,可蒋湛放不下观里。万一……万一林崇启回来而他又不在,岂不错过。
蒋湛将软册子翻去一页恍然发现写到了底,只好撑一把伞去后院找刘伯寻一本新的。雨混着泥往身上砸狼狈无比,等按指引找到库房时,他身前身后已脏成了片。
扯掉T恤囫囵擦了擦,蒋湛在一个几乎通顶的柜前刹住脚步。这柜子被一块厚绒布遮着看不到里,而成摞的册子在上头码得整整齐齐。最靠前的那摞被他拽下来扑出一片灰尘,动作太快蹭到绒布一角整个落地。
顾不得鼻头泛酸眼睛发痒,蒋湛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面前的不是柜门而是镜子,柜里无隔断无分层竟放着一人高的铜镜!
他听到自己的心怦怦怦乱跳似要将胸腔破开,那面镜子将他照得清晰可他偏偏不敢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子在此刻完全陌生,他唇齿哆嗦,双拳攥紧,忍着心口的痛微微转身。
从胸到背再到腹盘着整条兽纹,那样细致,那样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回到这世界。
这是林崇启的相,是他的本相!
蒋湛剧烈颤抖内心疯狂嘶吼,伸手去摸却被皮肤上的温度烫得缩手。鳞片翕张不是幻觉,猝然升高的体温也非臆想,那频率那震颤分明与自己心跳同偕!
一个念头陡然升起,紧接着,血液沸腾,脑子“轰”地炸开。
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哭自己愚笨,笑自己幸运。这个找了许久惦记许久的人,不在别处也不止在心里,而是生于骨血,长于皮肉,每一寸都与他相连。
册子什么时候砸脚边的不知道,刘伯听到怎样的动静跑过来的也不清楚。蒋湛抵着镜子嚎啕大哭,抱着自己像抱着一个久别重逢的人,在昏厥的前一刻那张嘴还在喃喃:
林崇启没有说谎,不是骗子。他一直在的,一直都在,朝夕相处,日夜相伴,从未离开。
第157章 你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