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跪傻了,是真真不懂人心,不说痛哭流涕求饶,起码得摆正认错的态度。元极子让他跪也是这个意思,可现在适得其反,膝盖是着地,气势还端着,苦肉计算是白演了。她心中长叹,真心不知道这出戏该怎么收场。
“本不想打扰师父闭关修炼,现既已出山,容徒弟开诚布公一一细禀。”林崇启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我打算跟蒋湛一起,日后搬到燕城常住,身心在外依旧会谨记师父教诲,不会做有辱云华的事。”
跟章崇曦说的那番道理他不想重复,也清楚辰光子的脾性不会那么容易被说服,横竖一刀他索性摊牌,不管辰光子接不接受,趁此机会,该交代的他都一并交代。
林崇启说得坦荡,倒把其他人震着了。蒋湛又惊又喜,一扫方才被忽视的不快。元极子倒抽一口气,暗骂林崇启有种。朱樱脚下一软,没想到这家伙上来就聊自己的事,青狐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又添一件,她偷瞥辰光子,有种风雨欲来黑云压顶的心慌憋闷。
“你说的一起是怎么个一起法?”辰光子目光钉在林崇启身上,似要把这违逆伦常的徒儿灼穿。
四年前的受箓大典,他看得明明白白,念林崇启前十八年表现尚可,在修身练道上颇有天赋,才当其一时迷了心窍误入歧途。如今看来是自己天真,这四年把林崇启钳制在山上仍没能让他回头,辰光子眸光一黯有些心冷。
“我会跟蒋湛一同生活,寻常夫妻如何相处我们便如何相处。师父养育之恩铭记于心,即使天涯海角我也是云华的弟子。”
林崇启情真意切入辰光子耳中却很尖锐,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手臂一挥,扒了林崇启的道袍,在场的都愣住忘了反应。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既已如此,你以后不再是我云华的道士。”辰光子一句话就将林崇启逐出师门,不等林崇启开口转而说起青狐的事,“私自处置青山掌门,扶狐妖上位,本该罚你上忘道台,现在你不属道派中人,这事不再追究。若执迷不悟硬要插手,我只能让章崇曦替你受罚。”
他说完起身往外,越过林崇启时被拽住。朱樱急得差点嚷嚷,看到林崇启拉着辰光子的手腕才稍微松了口气,心想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哪知下一秒,这家伙借力站了起来,语气虽软却露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入云华是缘分,一朝为师,您永远都是师父。我的行为与云华祖训相悖,您不能接受我理解,只是在我心里,云华的身份不会改变。”林崇启从蒋湛手里接过道袍,没要他帮忙,自己重新穿好,“忘道台我上,我的事也好,青狐的事也罢,一并领罚。在这之后还请师父网开一面,出身不分贵贱,青狐确确实实通过了考验,请您给它一个机会。”
辰光子目光幽深,似乎盯着殿外的一朵云出神,元极子适时搭腔:“考核内容由我亲自设计,绝无徇私舞弊,如果是担心这妖精胡来大可放心,目前来看它诚心悔改一心向善,比玉徽强百倍。妖不妖人不人的实则关系不大,你这脑筋确实该改改。”
元极子往前几步在辰光子胳膊上招呼了一下:“又不是给云华选掌门,犯得着这么认死理么?再说,青山虽远,依旧算眼皮子底下,我时不时考察一下行了。”见辰光子眼睫轻颤,他乘胜追击,“忘道台就算了,崇启大病初愈,九天敕雷咒劈下来又得伤元气,不是你亲手养回来的不心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往后示意了一下,朱樱即刻跑过来:“师伯,大老远来一趟怎么也得吃——”听到元极子轻咳她赶紧改口,“怎么也得住上几日,太机上下知道您来都激动得不得了。嘿嘿,要不把崇曦也叫来吧,难得……”
辰光子猛然瞪来一眼,朱樱便闭嘴不说话了。她慢慢后退,缩到元极子身后。整座大殿陷入安静,直到辰光子再一次开口。
“林崇启我不管,你,我还管得了。”这话是对元极子说的,“青山以后出了问题你负责!”
闻言,几人均松了口气。元极子尤为高兴,连连说好,把人往里引:“我负责我负责,不劳你费神,上回来还是二十年前吧,凤云岭变化可大了,下午我带你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