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之前的从容:“刘叔,刘婶,你们别多想,宁悦过得好,我只有更开心。”
毕竟是自己夺走了他本来的锦绣前程,毕竟自己在狱中的四年里,每一夜都想着他才能睡着。
“那就对了,宁悦也是苦尽甘来,大家应该替他高兴的。”刘婶兴奋地开门让他进来,“去,洗把脸,今天给你做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吃!”
时隔四年,利峥再度站在小院子里,抬头处那棵大树依然枝繁叶茂,投下一地的荫凉。
他打量着熟悉的一砖一瓦,记忆里的碎片纷沓而至,在胸口堆积着,又热又堵,压抑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总觉得一闭眼,就可以看见宁悦回过头来对着他笑,紧接着是林婆婆从屋门里跨出来,带着嫌弃的语气招呼他们:“吃饭了,小兔崽子们。”
而林婆婆早已经离开人世,宁悦……也和他隔着万水千山。
刘婶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打卤面就端上了小桌,利峥坐在小马扎上,拿筷子的动作一丝不苟,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低头吃面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注意到两位老人的目光,抬起头来笑了笑:“很好吃,谢谢刘婶。”
“就是个家常便饭呗,还跟我客气起来了。”刘婶嗔怪地说,又给他盛了半碗面汤晾着,“好吃多吃,吃饱饱的啊。”
刘叔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现在出来了,有什么打算?”
这话又招来了刘婶的一记白眼:“急什么,让孩子先适应适应!咱家也不穷啊,三个饱一个倒还安置不起吗!?”
“哎!我可不是那意思。”刘叔急着分辩,“我就是想大家坐下来商量商量,要是你想做什么,我们能帮你一把是最好。”
刘婶闻言也看向利峥,试探地问:“都说了别急,先歇几天养养精神?让你刘叔带你上街买身衣服,也看看如今的社会变化。”
“不用了。”利峥慢慢咽下嘴里的面条,番茄的清香鸡蛋的滑腴在口腔里温暖地熨贴着,却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我要去深城找宁悦。”
刘叔刘婶一时没有开口,利峥低着头,轻声而坚定地又说了一遍:“我要去找他。”
“你……”过了半晌刘婶才开口,“我也不是拦着你啊,可是你这个样子,见了他说什么呢?”
利峥默然,他四年里构想了一万次自己再见到宁悦的时候该怎么开口,宁悦会愤怒,还是憎恶,还是漠然……他不知道,但唯有‘去见宁悦’的念头在胸膛中一直伴随着心脏勃勃跳动,呼之欲出。
“要我说,去见见也好。”刘叔开口了,“你们当初的事,里面有多少恩怨,也只有你们自己清楚,见个面,说开了,不管结果如何,对大家都是个交代。”
他抬手拍在利峥的肩膀上,加重语气强调:“不瞒你,现在我们都不住这里了,宁悦送了我们两套房子,一套自住,一套出租,还给请了个保姆做家务,你刘婶没享过这福,每天跟人家保姆抢活干。”
刘婶不客气地在小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笑骂道:“我就是劳碌命,等不得别人伺候,不行啊?”
她看向利峥,唏嘘道:“除了这些,每个月还按时打过来一万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寄东西打电话问候一样不缺,宁悦是个知恩感恩的好孩子,你去了,好好跟人家说,毕竟你们俩从前……多要好啊。”
说着,她别过头去,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我们老了,按理说,不该掺和在里面,但是你们都是望平街十号院的孩子……我们总是盼着你们好。”
刘叔啧了一声,反手去握她的手,又问利峥:“身上有钱吗?等会儿我给你拿点路费。”
“谢谢刘叔,不用了,我有钱。”利峥低垂着眼皮,平静地说。
*
下午时分,利峥一个人走出了望平街,起初走得很慢,对自己身在自由之中还有些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