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都是封建迷信吗?但是刚才从灵堂离开时,看到那些远房爷叔频频点头的样子,才知道董秘考虑之周到。
喝了一口加糖的拿铁,糖分有些超标,对他超过八小时没进食的身体却颇为友好,利峥不由得又把杯子凑到嘴边。
正在此时,房门推开,利承锋面色憔悴地走了进来,神情殊不耐烦,看见只有利峥和董秘在房间内,随口问道:“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利峥把杯子放下,“爸爸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守灵。”
董秘却坦率相告:“在聊利老先生身后事的公关稿,我跟利少说,这些我本来是写给你的。”
利承锋不客气地夺过他手里的咖啡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挥挥手:“你们再不出去替我应付那些老家伙,这些稿件马上就可以用第二次了。”
说着他往休息室的椅子上一坐,直接闭上了眼睛。
利峥拿起旁边的毯子,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这才走了出去。
踏入守灵区的一瞬间,面对利氏股东们审视的目光,利峥的脚步微微一顿,恰在此时,董秘的声音在背后低低响起:“利少,警醒些,这是你以利氏子孙身份正式出现的最佳时机。”
利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挺直腰背,以无可挑剔的端正仪态走入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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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节,十号院过得很平静。
按照惯例,跟往年一样贴春联包饺子。刘叔难得钓了条大鱼,被刘婶做成了红烧鱼,念叨着年年有余,上笼屉蒸了好几次,到初五这天才吃掉。
林婆婆精神倒比去年好了些,没事就拄着拐杖站在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枯枝上的芽点,轻声说:“过了年,春天就快来了,快来了……”
“婆婆,别站在外面吹风了。”刘婶竭力想活跃一下气氛,喜气洋洋地说,“屋子里炉子烧得热乎乎的,一丝烟气都没有,回去享受享受呗?”
林婆婆慢慢转回身,嘴里还要不饶人:“小兔崽子,去年怎么没这么孝顺?今年事情本来就多,他还费劲巴拉地给掏什么烟囱重新弄炉子。”
“哎哟,去年……”刘婶飞快地瞟了一眼月亮门外,压低声音说,“去年那孩子自己一口气都上不来……”
说着她又笑了,发自内心地高兴:“今年可好了,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人哪,能吃能睡,自然就好了。”
说着她快步向中院走去,扬声叫:“开锅,炸春卷!吃了春卷来年挣金条!”
大年初七,正式上班的这天,宁悦到街道提了辞职。
这个岗位钱少事多,街道主任也明白他做不久,爽快地就给批了,只是愁容满面,免不得念叨几句:“这个换房啊,搞得人心惶惶的,如果真成了,以后望平街也剩不下几户,到时候都变成危房可怎么办哦。”
“主任不必担心。”宁悦在离职书上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低头讽刺地一笑,“资本家都是逐利的,华盛收了这些老房子,不是拆就是修,将来说不定望平街还要变成高楼大厦呢。”
主任又是高兴又是发愁:“那还能是望平街吗?我这个街道主任怕是也干不了几年咯。”
离了望平街,宁悦径直去了劳务市场,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当年他和肖立本为了抓紧时间盖房挣钱,还在这里招过工,后面为了截胡金龙大酒店的项目,也是在这里迅速拉起了一只建筑队。
只不过,今天他不是来招工,而是来被招的。
他特地换上了一身皱巴巴脏兮兮的工装,头上带了个半旧的安全帽往下压住眉眼,张望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工头面前,貌似笨拙地递过一根烟:“我表叔叫潘忠义,在你们工地干活,他介绍我来的,听说你们这儿待遇好,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