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肖立本住在民工公寓时,也没有空调。
深城的夏天闷热无比,睡前冲凉只能带来一时清爽,但往往半夜醒来肖立本的手臂还抱着自己,汗水浸湿了凉席也不松开。
那时候的他们相依为命……是什么让肖立本最终狠心地推开了自己?
宁悦强力压下心中的酸涩,沉下脸,对江遥一招手:“跟我来。”
“哦。”江遥应了一声,乖乖地跟上。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后面的小院子,林婆婆的屋子还亮着灯,听见有脚步声,扬声问:“谁啊?”
“太婆,我带他来洗个澡,您睡吧。”宁悦站住了,指了指对侧墙角的一间狭窄的水泥屋。
江遥眼睛发亮,小声说:“你们这里还可以洗澡啊?”
“抓紧时间,别吵到老人家睡觉。”宁悦硬梆梆地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他听见背后江遥一溜小跑哒哒哒地冲了过去,压低声音发出欢呼:“热水器,有热水澡洗耶!真好!”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宁悦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站在两个院子中间,眉眼沉郁一片。
这个沐浴间修起来,还是去年差不多的时候。
那时的他成天浑浑噩噩,找个地方坐下就发一天的呆,给吃的就吃,不吃也没什么,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
突然有一天,他听见刘叔和刘婶说起附近的澡堂终于要关门了,再要洗澡就得到五条街以外的大众浴室。
“坐公交车得四毛钱!澡票也贵了。”刘叔发着牢骚。
的确,这一片老城区住的人越来越少,再也不复从前冬天排队洗澡的热闹,澡堂的生意维持不下去,可不只能关门。
“我们走着来回倒无所谓,老太太怎么办。”刘婶叹气。
刘叔想了想:“实在不行,我骑车驮着她去?不过,她那么大年纪,你也得跟着去啊,怎么办……这样,我练练车技,争取前后都带人!”
刘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前后都带人?你以为你还三十岁呢,前面带着燕子,后面带着我?”
脑子里昏沉依旧,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线,宁悦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动了,他站起身,因为久坐而麻木的双腿针刺般疼痛也顾不上,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后院。
他四下扫了一眼,脑子里的浓雾被粗鲁地拨开,建筑图纸自动出现,分毫不差地落在眼前的地面上,于是他二话不说,抓起墙边的铁锨就开始挖。
等刘叔和刘婶发现的时候,宁悦已经把半米深的地基给挖好了。正在挖给排水管道的基槽。
他抬头看着焦急地向他奔来的二人,喉咙动了半天,终于艰涩地挤出一句话:“我会盖……不用去那么远洗澡,我给你们盖个淋浴间。”
这还是他回来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刘叔刘婶惊疑不定,求助地看向站在屋门口的林婆婆。
林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闻言笑了,中气十足地说:“好啊!养儿得济,我也享福咯。”
她一挥手,做了决定:“盖!”
就是那天之后宁悦才慢慢地好起来,终于活得像一个正常人了。
他一旦恢复清醒,盖个淋浴间简直手拿把掐,再买个二手热水器装上,从此他们就有了自己的澡堂子。
此刻,江遥正在享受热水澡。
不行,得交钱,宁悦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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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峥步入璇宫大酒